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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永仙]傣-泰民族两大文化圈及其史诗传统
中国民族文学网 发布日期:2014-08-13  作者:屈永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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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中国的傣族,以至于跨境居住在东南亚国家的傣-泰民族,可以分属于两个大的文化圈:一是信仰佛教的傣-泰民族文化圈,一个是持原始宗教的傣-泰民族文化圈。前者包括中国西双版纳、德宏、孟连、景谷在内的大多数傣泐、傣讷、傣卯等支系,国外包括缅甸的掸族,泰国的泰北人,老挝的泐族;后者包括中国境内元江、红河流域和金平县内的各“花腰傣”族群,国外有越南西北部的泰族,老挝北部的“布傣”族群等。第一个文化圈内的傣-泰民族,他们信仰南传佛教,创立了文字,过着传统的泼水节(宋干节),其诗歌受到佛教和印度文化的深刻影响;第二个文化圈内的傣-泰民族,由于多姿多彩的服饰,在中国他们被简单地统称为“花腰傣”。他们普遍信仰天神、祖先神灵及其他山川河谷的原始宗教。他们不过泼水节,却过春节、中秋节、中元节等。除了金平傣族曾在历史上创立“金平傣文”并小范围内使用之外,其他“花腰傣”各群体都没有自己的文字,其文学几乎都是口头传承。由于使用文字与否,不同文化圈里的傣-泰民族,他们传承史诗、叙事诗的方式就不同。第一个文化圈的傣泐、傣讷、傣润、傣卯等支系,使用文字并将诗歌记录传承下来,很早就走上了口头和书面诗歌共同发展的道路。同时,那些“花腰傣”各支系由于没有文字,依然发展和传承着古老的口头诗歌。虽然两个文化圈的史诗传统发展情况不同,但不管是口头传承的,还是书面化的诗歌,它们都遵循共同的诗歌韵律。其诗歌中普遍的韵律格式,就是“腰脚韵”。也许这就是所有傣-泰民族诗歌共享的基因。

  关键词:文化圈,史诗传统,诗歌韵律规则

  一、傣-泰民族的两大文化圈

  作为中国56个少数民族之一的傣族(Dai),人口共计126万(2006年人口普查数据),他们主要聚居于云南省的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和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此外,也散布在耿马、孟连、金平、新平、思茅、临沧、元阳等县市。在不同的地域分布有不同支系的傣族,有着不同的自称。例如,西双版纳的“傣泐”,德宏的“傣讷”,新平的“傣雅”,元江的“傣仲”,马关的“傣丹”和“傣浩”等。[①]作为跨境民族,有大量的傣族分布在东南亚区域,特别是泰国、缅甸、老挝、越南的北部、中部地区。遵照国际学术惯例,分布在这些国家中的傣族其官方名称为泰(Thai)。因此,本文总称他们为“傣-泰民族”。然而,中国的傣族,以及跨境居住在东南亚国家的泰族,其实都可以将他们划分成两个大的文化圈:一个是信仰佛教的傣-泰文化圈,另外一个是持原始宗教的傣-泰文化圈。

  分布在第一个文化圈的是信仰南传佛教的傣-泰民族,在中国主要包括西双版纳州的傣泐和德宏州的傣讷、傣卯。在东南亚,主要包括信仰南传上座部佛教的泰国泰北人,缅甸掸邦的掸族,老挝中部、北部的泰族。这个文化圈里的傣-泰民族拥有共同的文化特征,以下几个方面最为明显:

  首先,他们人数众多,并在较大的聚居地形成了典型而稳固的族群文化。在中国,至少60万傣族聚居在西双版纳和德宏两州,在缅甸掸族人口更是多达600万;其二,他们都创立了文字。因为佛教的传入,人们为了记录、翻译和传抄佛经而创立了文字。如今,中国境内依然使用傣泐文、傣讷文和傣绷文三种文字。事实上,这三种文字都是一脉相承的,源自巴利文,其中的傣泐文最经典;其三,他们都过泼水节,但各地的称呼不同。例如,德宏傣讷与缅甸掸族称之为“摆算兰”,而西双版纳傣泐与泰国和老挝的泰族,则称为“桑干比迈”或“宋干比迈”,即“宋干新年”;此外,他们没有姓氏文化。例如,中国、老挝、越南、泰国的傣泐支系,都没有姓氏文化,男的叫岩X,女的叫玉X。最初的德宏傣讷也没有自己的姓氏文化,如今的“思”姓以“老虎之族”演化而来,而“刀”、“陶”等姓由“族长”之意演化而来。在外来汉文化的不断影响下,最后才形成了今天的姓氏文化。

  第二个文化圈的傣-泰民族,在中国主要分布在元江流域、红河流域两岸,特别是在元江、新平、元阳、金平等县。根据他们的自称,有傣洒、傣雅、傣丹、傣浩、傣良、傣仲、傣友、傣罗等等。他们由于多姿多彩的服饰,被外人简单地统称为“花腰傣”。这些“花腰傣”随着元江、红河不断往下走,进入越南西北部莱州、老街、奠边府、山萝,老挝北部的丰沙里、乌都姆赛、弄南塔、琅勃拉邦、川圹,有的继续南下到达泰国东北部的那空帕农、卡拉辛各府,形成东南亚的“布傣”族群。这些“花腰傣”各据特色的同时,他们作为也具有如下共同特点:

  首先,他们人数较少,聚居地小。例如,傣洒主要居住在玉溪新平县的嘎洒镇,傣仲主要居住在元江县周边村寨,傣浩(白傣)主要居住金平县勐拉乡。即使是在国外,也是这样的局面。傣丹(黑傣)聚居在越南的奠边府,老挝的丰沙里、琅南塔、乌都姆赛,傣良(红傣)聚居在山萝,傣浩居住在孟莱;其二,他们都没有自主创制和使用文字。白傣、黑傣曾经在历史上创立“金平傣文”,但如今中国境内的“金平文字”实际上处于濒危状态。在老挝、越南,笔者倒是见到个别黑傣布摩(巫师)使用金平傣文来抄写他们的巫歌、经书。总的来说,这些文字是小范围使用,并没有推广开来;其三,他们不过泼水节,但由于受中原汉文化的影响,他们不仅使用汉历,每年过春节、清明节、端午节、中元节、中秋节等节日;此外,他们有姓氏文化。傣雅、傣洒、傣丹、傣浩等诸多“花腰傣”几乎都有自己的姓氏。国外的黑傣、白傣与红傣也都有自己的姓氏文化。例如,奠边府的黑傣常见的姓有tong,wi,ka,guang,lo ai,lokam,loloi,peng。白傣常见的姓有:huang,lo,mao,lu,sin,tong,fin等。这个文化圈内的傣-泰族群,服饰各不相同,方言差异也较大,邻村的傣族甚至不能通话。由于以上种种原因,他们甚至彼此不互相认同。

  中国傣族主要支系

  玉溪新平“花腰傣”之一“傣雅”,漠沙镇上锁铺村雅摩(巫婆)正在给病人驱邪喊魂,屈永仙摄于2011年8月

  红河元阳冷墩村“花腰傣”之一“傣罗”,正在放牛的老妇,她身穿黑筒裙,手戴铜镯,手上有刺青。屈永仙摄于2012年8月6日

  西双版纳勐腊县勐遮乡傣泐老人,屈永仙摄于2012年7月30日

  二、不同的文化圈,不同的史诗传统

  由于受到不同外界文化的影响,上述两大文化圈里的傣-泰民族,他们的史诗传统就不尽相同。

  一方面,受到佛教影响的傣-泰民族文化圈,由于他们创造了文字,所以那些口头传下来的史诗、叙事诗都被前人一一记录和传抄下来,走上了文本化的道路。在中国,德宏傣族称那些史诗、叙事诗文本为“令”[lik53] 或“坦”[tham55],而西双版纳一般称为“坦”[tham55]。同时,民间依然有许多歌手在传唱这些长诗,无论是中国的西双版纳,还是老挝北部、泰国北部的傣泐支系都有职业歌手“章哈”,他们一般在上新房、婚礼、升和尚等仪式上演唱长篇诗歌。总之,在这个文化圈内的傣-泰民族,他们因为有了文字很早就走上了口头传统、书面传统共同发展的道路。

  这个文化圈内的傣-泰民族,他们也有内容相似的史诗传统。最有力的证据是,他们都有关于“布桑嘎西雅桑嘎赛”(简称为“布桑该雅桑该”)创世始祖的神话传统。例如,西双版纳的创世史诗《巴塔麻嘎捧尚罗》(也译为“英叭开天辟地”),德宏的创世史诗《摩弄嘎帕》(古老的荷花)都以“布桑该雅桑该创世”为创世主角叙述了人类和万物的诞生。同时,笔者在缅甸掸邦、泰国北部调查时,也从那里的掸族、泰族口中听到关于“布桑嘎西雅桑嘎赛”搓泥造人的故事。又如,西双版纳的《召树屯》或《孔雀公主》,在德宏则称为《朗腿罕》,在泰国、老挝也都有这个英雄史诗,称之为《树屯》。他们的史诗传统同时也受到了印度文化的影响。西双版纳的英雄史诗《兰嘎西贺》意思是“十头魔王”,德宏的英雄史诗《兰嘎西双贺》意思是“十二头魔王”,其实它们都是印度史诗《罗摩衍那》傣族化的结果。除了以上几个例子,还有其他许多篇目都是该文化圈内傣-泰民族共享的史诗传统。

  八十年代,中国文学界掀起了研究傣族诗歌的热潮,认为傣族叙事诗至少有500部,如此一说其实并不夸张。傣族叙事诗,大量是源自佛本生故事。在《五颗金蛋》里讲到,佛祖要投胎转世550次,体验550个生命轮回,每一世的轮回体验就是一个佛本生故事,那些佛祖的化身在德宏傣语里被称为“阿銮”,在西双版纳傣语里称为“尚銮”。因此我们称这些傣族化的佛本生故事为“阿銮故事”,那些诗本就是“阿銮叙事诗”,理论上应该有550个“阿銮故事”。其化身角色从动物到人类,从低级到高级,从残缺的人到完美无缺的王子。例如,《青蛙阿銮》(傣语称为“阿銮谷罕”)、《四脚蛇阿銮》、《金羚羊阿銮》(阿銮尼罕)、《金鸡阿銮》,都是佛祖化身为动物的故事。后来出现《只有头的阿銮》、《大叶子阿銮》、《酸鱼阿銮》等,这些“阿銮”的角色都是穷小子。再后来,“阿銮”的概念衍伸了,他是傣族人民心目中勇敢、善良、智慧、英俊的青年男子。因此,许多叙事诗都归入阿銮长诗的行列。例如,《兰嘎西贺》、《相勐》、《厘俸》、《七头七尾象》、《千瓣莲花》、《缅桂花》里的男主人公都是人们心目中的“阿銮”。如此一来,我们可以说傣族曾经有过多达几百部的叙事诗。我们不得不承认,有些篇目确实已经失传了,但有些篇目仍然具有活力。现如今,在西双版纳和德宏两地傣族民间还有大量的手抄本,另外一些著名的篇目也已经获得出版发行。特别是2010年完成的《中国贝叶经全集》,几乎囊括了所有的傣族叙事诗篇目。国外的情况也大体如此,笔者在缅甸掸邦的佛寺看到藏经柜里一堆堆的佛经,当地僧人告诉我,这些经文有《五颗金蛋》、《兰嘎西贺》、《七头七尾象》等篇目。

  另一方面,在信仰原始宗教文化圈的傣-泰民族,他们由于没有文字,其诗歌几乎都是口头传统,傣语里称这些口头诗歌为“哈”。这些族群由于没受到南传佛教和印度文化的影响,其史诗传统保留着较为古老的内容和形式。但众所周知,最早的诗歌都是口头的。在很长的历史时期内,诗歌从短小的古歌谣逐渐发展成中长篇的仪式歌,最后到成千上万行的史诗、叙事诗。

  换句话说,在原始宗教文化圈里的史诗传统,很有可能同时存在于佛教文化圈里,但是反过来就不太可能了。举个例子,各地傣族有《娥并与桑洛》这个古歌、叙事诗,如同汉族的《梁山伯与祝英台》,西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其流传度非常广泛。但是在不同的地方,它有不同的称谓。仅在中国就有许多叫法:德宏傣族称之为《娥并于桑洛》,玉溪新平傣雅、傣洒称之为《朗娥洛三》,而马关的黑傣又称之为《囡娥桑倮》。这个叙事诗在缅甸更是家喻户晓,人们称之为《朗娥并召桑洛》,并坚信掸邦的景栋和勐耿就是娥并和桑洛的家乡。人们一提起这个爱情悲剧,都说他们的坟墓如今就在勐耿。虽然名称不同,但内容却大同小异。

  话说回来,佛教文化圈里的史诗传统一般是不出现在原始宗教文化圈里了。例如,西双版纳的《巴塔麻嘎捧尚罗》,其中最高神名叫“英叭”,也叫“帕雅英”,此词属于佛教词汇。笔者认为,“英叭”的原型很可能是印度教里的“因陀罗”。但是从另外的角度来看,原始宗教文化圈里的史诗传统受到中原汉族文化的影响较深。以新平的傣洒《朗娥洛三》为例,朗娥女扮男装去读书,在路上与洛三结为兄弟,同窗几年,洛三一直不知道朗娥的女子身份。洛三送朗娥回家探亲的时候,朗娥在山间唱歌提醒对方自己是女儿身……这些情节毫无疑问都是受到《梁山伯与祝英台》强烈影响的结果。

  不同的文化圈内其史诗传统篇目不同,不仅如此,各自传承史诗的方式也不同。前往提到,佛教文化圈的傣-泰民族,由于创制了文字,一方面将口头诗歌记录传承下来,一方面也同时发展着口头诗歌,因此他们既有口头传统,也有书面传统。如今,你可以在西双版纳民间(一般是在佛寺)找到史诗文本,也可以看到民间歌手在重要的场合演唱口头长诗。即使在德宏,虽然没有职业化的歌手“章哈”,也有半职业化的歌手“摩哈”和戏剧演员在改编演唱那些长诗;而在原始宗教文化圈内的傣-泰民族,由于没有发明创制或广泛使用文字,他们的诗歌一直都是口耳相传。新平县的傣洒和傣雅等每年五月过“花腰傣”,届时男女对唱情歌。红河元阳一带的傣罗、傣丹等也都是口头传承诗歌。即使是在越南、老挝的花腰傣各族群,民众也都是以口头诗歌为主,只有个别的巫师掌握文字。

  德宏佛教信徒诵读《五颗金蛋》手抄本,屈永仙摄于2009年2月

  三、诗歌共享的民族基因

  虽然不同的文化圈内傣-泰民族的史诗传统内容不同,其传承方式也不同,但不管是口头传承的古歌,还是书面化的史诗、叙事诗,这些诗歌都拥有共同的灵魂——都遵循同样的韵律特征。

  傣族诗歌中最常见的是“腰脚韵”。“腰脚韵”也可以叫做“腰尾韵”或“尾腰韵”,即第一行的末字起韵,在第二行的腰部有一个字与之押韵,此字通常在倒数第三的位置。傣族的诗歌还有以下特点,每个诗行可长可短,但是每一行的字数几乎都是奇数;两行之间有一个押韵单位,彼此连接和呼应;一般四行构成一个诗节,一个诗节表达一个意思。 下面这个例子是笔者在德宏从《五颗金蛋》(傣语称为“嘎迫”、“嘎龙”)的手抄本中摘抄出来的诗行,期间就有典型的“腰脚韵”,被笔者加粗的正是韵词:

  IPA:

  译文:在这吉祥的日子里,给他取了个具牛王国特色的名字叫“汉纳”。

  西双版纳的诗行同样如此,下面是已经出版的英雄史诗《相勐》中的一段诗行,不仅仅满足了腰脚韵,而且还满足了连环韵——前行与后行之间彼此都有韵律:

  为什么西双版纳的长诗中不仅满足腰脚韵,还具有优美的连环韵呢?笔者认为,主要原因是西双版纳的长诗在满足阅读的同时,一般还能够口头歌唱。笔者在其他诗行中证实了这一点,即口头诗歌中的韵律较于文本诗歌更加典型而优美!

  下面是德宏上新房的时候老人们要唱的一首歌,虽然已经文本化了,但是它仍然是以口头形式来表演。笔者转写如下,从这些诗行中押韵(粗体)的字可以发现,它们同样不仅满足“腰脚韵”,也满足“连环韵”。

  再举个新平县傣雅支系口头诗歌的例子,由于他们没有文字,笔者只能将它们转写为国际音标,从中可以看到,这些诗歌同样遵循“腰脚韵”,也具有优美的“连环韵”:

 

  IPA:

 

  以上是国内傣族的诗歌例子,下面是选自越南黑族的诗歌。这是奠边府省黑傣布摩(巫师)每年祭祀寨神、勐神时所要唱诵的长诗,布摩将这些口头诗歌用越南文记音并写成文本。笔者虽然读不懂这些越南文,但是可以将它们视为傣语的“拉丁转写”,从中很容易就看出诗行之间的韵律了。从下面诗行中那些底部被划线的韵字,就可以发现越南黑傣的口头诗歌同样遵守腰脚韵的规则,大部分还是连环韵。

  不仅越南的黑傣口头诗歌如此,笔者在泰国访学期间,曾经看过一本书详细地介绍了泰国民间诗歌的种类和特色,也遵循同样的韵律规则。

  补充与结语

  笔者于2012年上半年在泰国东北部(Isan地区)、缅甸掸邦的大其力和景栋、老挝中部川圹、琅勃拉邦、乌都姆赛、弄南塔,以及越南西北部的奠边府、莱州、老街进行了跨境民族民间文学传承情况的田野调查,从而对分布于东南亚各地区的泰族有了生动的了解。本篇文章中的观点和资料均源于客观的田野调查。

  在中国,官方根据自称原则称之为傣族(Dai),在东南亚各国,虽然自称大多是“傣”,但官方定之为泰族(Thai)。例如,越南官方识别的一共有54个少数民族,西北部的黑傣、白傣都自称为“傣”,但是官方将他们统一称为“Thai”。越南民族识别中另有一个“岱族”,那是与南壮布侬、布瑞、布厅有渊源关系的另外一个民族。要注意的是,“岱”其发音容易与“傣”混淆。老挝的情况有些不同,情况比较复杂。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民族识别规则,多则100多种民族,少则50来种。虽然到目前还没有一个确定的数目,但是可见老挝确实是一个少数民族数量众多、民族文化丰富多彩的国家。目前,最受广大民众认可的是,他们按照民族地理分布的特点来划分为“老龙”、“老厅”、“老松”三大族群:“老龙”族群就是居住地域较为低矮的老族、傣-泰民族,“老厅”民族则以居住在半山腰上的克木族为主,“老松”族群是指居住在最高山巅的苗瑶民族。作为主体民族“老龙”一部分的傣-泰民族,自身又有许多的亚支系,例如泰-普尔、普泰、泐等。其中与中国境内傣族关系最近的是“普泰”族群和泐族。泐族就是从西双版纳迁徙而来的傣族。官方称之为“普泰”,实际上老挝当地人称为“布傣”,“布”是者、人的意思,“布傣”泛指“傣家人”,主要包括自称为“傣丹”(黑傣),“傣良”(红傣)和“傣浩”(白傣)的三个亚支系。从实地调查的材料看,越南、老挝的“布傣”族群含义确实如上所述,但它与泰国东北部的“普泰”族,期间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目前还需要更多的材料为探究依据。

  前辈们曾经提出傣-泰民族分布在“半月”型或“U”型的地域里,西起印度阿萨姆邦,东至越南西北部,中间涵括云南西南部、南部、东南部,缅甸北部,泰国中部、北部,老挝北部、中部。在这一片地域里的傣-泰民族,自称、他称都很多,但无论怎么丰富多彩,都可以将他们划分为两大文化圈:受到南传佛教影响的傣-泰民族文化圈,包括中国西双版纳、德宏、孟连、景谷在内的大多数傣泐、傣讷支系,缅甸的掸族,泰国的泰北人,老挝的泐族;另外一个是坚持原始宗教的傣-泰文化圈,包括中国境内元江、红河流域和金平县内的各“花腰傣”族群,越南西北部的所有泰族,老挝北部的“布傣”族群。此外,泰国东北部的“普泰”族,他们从老挝中部迁入泰国后,虽然受到泰国主体文化的影响,多少接受了佛教的影响,但是他们依然保持着强烈的原始宗教信仰。

  在不同的文化圈内,前者受到南传佛教、印度文化影响较深,后者则保持这傣族的传统文化,或者部分受到中原汉族文化的影响,这导致了两者的史诗传统内容不尽相同。由于使用文字与否,他们传承史诗的方式也不同。前者很早走上了口头传统和书面传统共同发展的道路,而后者则世代延续着口头传统。

  不管分布在哪个文化圈的傣-泰民族,无论是口头传统,还是书面化的传统,他们都共同遵循相似、相同的韵律规则——腰脚韵。值得注意的是,口头诗歌保持腰脚韵的同时,往往也具备连环韵,可以说口头诗歌较之于书面诗歌更优美。由于口头诗歌比书面诗歌更加古老,口头诗歌中的韵律特点更能体现傣-泰民族诗歌的底蕴。

  缅甸掸邦掸文写的《五颗金蛋》(嘎迫),屈永仙摄于2012年4月掸邦大其力

  德宏州文化馆非物质文化中心保存的珍贵史诗文本,屈永仙拍摄于2012年9月26日

  笔者与傣族作家、译者、文化传承人岳晓保合影六年,摄于2012年9月德宏州芒市文化馆

  [①]历史上汉族为主的外人,常常简单地将西双版纳的傣族视为“水傣”,德宏的傣族视为“汉傣”,而把其余的统统都称为“花腰傣”。事实上,这样的区分是不科学的。虽然如此,但为了便于表达,本文也使用“花腰傣”一词,来代替那些自称不同,文化多姿多彩的各傣族亚支系。

 

本文原载:《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年第三期,109-119页
 

文章来源:中国民族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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