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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文]新世纪藏族文学研究及其拓展的可能途径
中国民族文学网 发布日期:2019-07-22  作者:钟进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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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藏族当代文学研究一直在我国少数民族文学研究中占有重要地位,新世纪以来藏族当代文学研究方面更是出现了诸多新成果,为我们理解藏族当代文学提供了多种视角。本文从新世纪以来藏族当代文学研究的现状出发,回顾藏族当代文学研究的主要成果,并对藏族文学的研究范式及其特点,如研究角度的多样化、母语研究与汉语研究之互动等四个层面提出了藏族当代文学研究拓展的可能途径。

  关键词:新世纪;藏族文学;研究范式;回顾与反思

 

  引言

  藏族当代文学由于其特殊的地域性和族群性受到国内外广泛关注,而其作为中国多民族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新世纪以来国内少数民族文学研究中藏族当代文学研究也是备受关注,新成果不断问世,不断丰富着我们对藏族当代文学格局的认识和把握。然而,回顾近年来藏族当代文学研究的现状,也可看出其中存在着各种被“遮蔽”或有待深入研究的一些学术问题。基于我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这样一个事实,在批判与反思中探寻那些被“遮蔽”或“掩瞒”了的差异性与个别性,对于其加以学理分析,赋予其学术价值则有助于我们更为全面地认识当代中国丰富的文学图景。因此,如何全面地把握藏族当代文学的丰富内涵,解读其内部独特的文化特征和审美情趣,以此突破现有藏族当代文学研究的瓶颈,多方位、多途径地拓展藏族当代文学的接受和认知维度是我们研究少数民族文学者义不容辞的责任。

  一、双语成果与藏族当代文学研究的新趋势

  藏族是我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的富有者,一直以来得到学界的普遍关注和高度重视。仅从2016年中国作家协会公布的第十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评奖结果来看,在全国55个民族范围内通过层层筛选投票产生的24部获奖作品中藏族占据4部作品,在3名翻译奖中藏族占1个。由此可见,藏族当代文学在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对藏族文学进行多领域多角度深入研究不仅非常必要,而且在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研究中具有重要的引领作用。

  中央民族大学一直有藏族文学研究的传统,从最早的于道全先生译介仓央嘉措诗歌,到耿予方、佟锦华,以及丹珠昂奔等,近年来藏族当代文学创作与研究成为学校持续关注的一个领域,无论是藏族母语文学,还是藏族汉语文学创作都得到高度关注。2010年12月中央民族大学正式成立“985工程”文学研究中心,由笔者担任中心主任。该中心旨在形成一个具有促进或推动民族文学创作实践与理论研究的高端平台,并努力实现为国家解决少数民族文学创作及文学政策制定提供科学依据的作用。研究中心在相关项目预申报基础上,经专家评审,制定了少数民族作家文库建设、文学理论与民族文学研究丛书、民族文学与文学关系研究系列、藏族文学研究系列、人口较少民族文学出版与研究系列、民族影视文学与新媒体文学研究系列,以及民族文学个案研究等重点建设项目,其中按族别形成的建设项目只有藏族文学研究系列。在学校“985工程”专项经费支持下,短短几年推出了不少藏族文学作品和研究成果。

  在“少数民族作家文库建设系列”中出版如下作品:德本加小说集《人生歌谣》(万玛才旦译,青海民族出版2012年)和扎巴小说集《青稞》(龙仁青译,青海民族出版社2013年)两部藏族母语小说汉译本,以及扎巴长篇小说《桑布鹰傲与圣地拉萨》(青海民族出版社2012年),德本加的中篇小说集《无雪冬日》(青海民族出版社2012年),拉先加的长篇《成长谣》(青海民族出版2012年)3部母语小说,其中拉先加长篇《成长谣》出版不久,日本东京外国语大学东亚语言文学研究所星泉教授将该作品翻译为日语,由日本勉诚出版社出版发行,在日本取得良好的社会效果。此外,本中心研究人员扎巴创作的中篇小说集《寂寞旋风》获第十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本中心资助出版的德本加《无雪冬日》获得第十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这些文学作品的出版和获奖极大地推动了藏族母语文学和汉语文学创作的发展和传播。

  除推出系列作品外,“文学研究中心”还积极开展藏族文学创研活动,旨在推动藏族文学创作与研究向更为恢宏的方向发展。2012年“文学研究中心”举办了“藏族母语作家德本加小说研讨会”。此次会议填补了藏族母语文学个人创作研讨会的空白,创造了历史性的第一次。与会专家学者认为,德本加的小说具有诗意美,更具有超级故事的特征。在他的文学世界里不仅有传统的价值,也有现代性的追求。今天,任何具有历史的、文化的或者民族专属性的生活逻辑、精神和情感价值,伦理和社会期待,都可以从时代的、人类社会的和人文生态学的意义上重新理解。德本加以自己的创作超越了一般的现实生活的界限,具有诗学的表现力、具有神话般广阔的想象空间,具有历史的沉重感。德本加的作品给予我们的是具体的形象、生动的人物、不可替代的文化底蕴,又能实现人类共享效果。与此同时,也有学者认为,1949年以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虽然藏族文学空前发展,但藏族文学研究仍面临诸多问题。首先,藏族文化圈的学者对藏族当代文学的研究显得滞后。其次,有些学者用现代西方理论强行阐释母语作品,使得藏族文学的民族特性越显薄弱。第三,藏族与藏族、藏族与汉族、藏族与国外作家和研究者之间交流偏少,制约了藏族文学的发展。此次会议打破封闭局面,由多民族学者介入,藏汉双语发言交流,搭建起了一座跨民族交流的平台。会后出版了汉藏两种文字的《德本加小说研究》(青海民族出版社2012年)论文集。

  由此可见,藏族因其丰厚的母语和汉语创作实践为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事业做出了突出的贡献,也取得了骄人的成绩。“文学研究中心”也积极推动此项事业。与之同步的“藏族文学研究系列”便是一种积极呼应。通过这一平台出版的研究成果有:完代克的《加布青德卓研究》(青海民族出版社2012年)和《百年拉萨诗歌研究》(青海民族出版社2014年);吉多加的《藏族现代诗学》(青海民族出版社2013年);扎巴的《苯教神话研究》(青海民族出版社2013年)和《赤德颂道歌研究》(青海民族出版社2014年)。还有扎巴选编的《写作经验漫谈》(民族出版社2013年),增宝当周的《次仁顿珠小说研究》(青海民族出版社2014年)等。在以上研究成果中,除扎巴的《苯教神话研究》与《赤德颂道歌研究》外,其余均系藏族当代文学研究成果,其中既有作家研究,也有文学史与创作经验研究。这些成果引起各界的强烈关注,对藏族母语文学研究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

  与此同时,自二十世纪50年代以后使用汉语写作的藏族作家从无到有,从少到多,逐渐形成了一个较强的创作群体。该创作群体拓展了民族文化的守望意义,自由穿行于边缘和中心、传统和现代、藏文化和汉文化、藏文化与多元文化之间,汲取多种民族文化养分,用全新的表现形式,不断描述和展示着藏族文化的独特个性和精神内核。因此,藏汉双语并举,交叉并存,已经成为藏族当代文学创作的客观现实,二元创作模式已构成藏族当代文学创作的新面貌。

  步入新世纪以来,藏族当代汉语文学研究得到学界的广泛关注,出现了各类相关成果,如德吉草《歌者无悔——当代藏族作家作品选评》(民族出版社2000年)和《当代藏族作家双语创作研究》(民族出版社2013年)丹珍草《藏族当代作家汉语创作论》(民族出版社2008年)和《差异空间的叙事:文学地理学视野下的<尘埃落定>》(中国藏学出版社2014年)卓玛《中外比较视阈下的当代西藏文学》(上海大学出版社2015年)徐琴《文化身份的建构与书写:当代藏族女性文学研究》(中山大学出版社2017年)胡沛萍和于宏《当代藏族小说中的女性形象研究》(民族出版社2017年)等。此外,还形成了有一批博士和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以及省部级以上研究课题、期刊论文等,形成了一个藏族当代文学研究的学术团体,可以说,新世纪以来藏族当代文学的纵深研究已成趋势。

  二、研究范式的多样化及其特点

  在经济一体化和文化全球化背景下,“如何看待这些作家的‘跨语际’‘跨族别’‘跨文化’创作成果在藏族文学发展史和文化发展史上的地位,如何将藏族当代文学的发展置于中国当代文坛的大环境和多民族历史文化发展乃至多民族文学关系发展的角度加以考察,如何解读在全球化语境和多元文化背景下中国少数民族作家疏离母语而运用汉语创作这样一种文化现象及其创作成果,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话题。”

  步入新世纪后,藏族当代文学的方方面面都得到学界的广泛关注,出现了不少论著,而研究者们也从多种学科背景出发阐述了藏族当代文学的多样性特点。如丹珍草的《藏族当代作家汉语创作论》关注地域因素,分别论述了三大藏区不同地理文化特点与文学构成之关系,又对饶阶巴桑、伊丹才让、降边嘉措、益希单增、扎西达娃、阿来等作家作品中的人物形象与文化因素等方面进行了细致论述。丹珍草的另一部著作《差异空间的叙事:文化地理学视野下的<尘埃落定>》则更是专注文化地理因素,专门对嘉绒文化与阿来的文学创作进行了专题研究,这部著作可以说是作者关注藏区地域文化因素的一次集中体现。卓玛的《中外比较视阈下的当代西藏文学》通过与西方现代文学进行对比诠释了西藏文学的特色和气质。全书尤其对魔幻现实主义影响下的西藏文学,以及其他现代主义文学,诸如表现主义、意识流等与当代西藏文学之关系等方面进行了论述。徐琴的《文化身份的建构与书写:当代藏族女性文学研究》则从不同文学文类出发,对当代藏族女性如何书写自身,如何建构自我身份进行了专门论述。

  在此重点谈谈于宏和胡沛萍的《当代藏族小说中的女性形象研究》一书主要内容,这本书可以说是藏族当代文学研究向纵深发展的一次有益尝试。本书认为女性的社会角色越是丰富多样,越能够表明社会的文明与进步,就越能够表明社会对女性的尊重与重视。研究认为考察文学作品中的“女性形象”的一个重要维度,就是要审视她们在社会领域中的角色与地位,借此来检视整个社会为女性所创造的生活环境到底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况,进而探测社会在特定的历史时期对于女性的关注和重视到底达到了何种程度,这种关注与重视是否存在着偏差与误导,是否依然隐藏着对女性的种种习焉不察的忽略与歧视。

  同时也考虑到藏族社会自身传统文化特殊性和经济文化发展的地域性特征,本书也不排除从民族传统文化那里寻找可资参考的理论资源,以求更为切实妥贴地阐释当代藏族小说中“女性形象”所包含的历史内容和思想内涵。笔者认为,文学中的“女性形象”研究,其实就有一种女权主义文学批评的味道,女权主义批评实际是一种怀疑的文本阐释学,它首先假定文本并非具有其所自诩的那样公正、客观、明晰,因而去寻找文本所掩饰的矛盾、冲突、空白和沉默,检验文学和美学判断的有效性,其出发点在于反对久远以来的男性中心说,主张将女性世界和女性话语作为研究对象。本书很多章节重点分析了小说作品中的妇女形象,积极探索了与妇女有关作品中蕴含的女性意识和女性独特的审美体验。

  本书的另外两个特点是:一是对当代藏族小说中“女性形象”进行了较为细致的分类。当代藏族小说中出现了许多新的女性形象,如知识分子、打工者形象,即使是地母型的女性形象,也与传统神女、圣女形象不同,对于这些女性形象的分类论述,对于我们认识当代藏族文学中的女性形象的社会文化内涵有一定的启发意义。二是对诸多女性形象蕴含的文化内涵和女性意识进行了较为深入的剖析,使看似相似的藏族女性形象在不同时期不同环境承载着不同的价值观念和思想意识。尽管文学创作不是社会学、人类学、文化学,但文学研究界常常会以社会学、人类学、文化学的眼光来审视文学创作,希望从文学文本内发掘出那些内隐外显的重要的“非文学性”因素,诸如社会发展状况、时代精神风貌、人类生存状态、作家创作心理、社会思想意识等。从这种研究思路和学术目标出发,探幽抉微地寻求、开掘文学作品中潜藏的思想观念意识也就成了一种非常重要的研究思路,因为它意味着对作品思想水准的探测,也意味着对作家思想水准和观念意识的评骘。

  就文学中的“女性形象”而言,在思想观念层面上,它往往能够在一定程度和范围内映照出作家个人,以及作家所处时代社会对女性认识、理解的程度和方式。某种类型的“女性形象”往往意味着某种类型和方式的评价取向和观察态度,乃至情感寄托。这本书努力从斑驳陆离的“女性形象”中获得特定时期社会对女性的认识深度与价值期待以及相应的评价机制。当然,本书还可以聚焦当代女权主义文学批评焦点——阅读和写作两个方面展开更加深入的研究。一是透过对于作者/文本/阅读者/媒介等多方面错综复杂的互动关系的谈论解析,发现其中隐含的权力运作、文化意义、价值取向、身份认同等社会建构功能;二是重视“性别差异”比较,在研究中加入作为基本分析范畴的作者性别,换言之,以作者性别来思考问题,以期促使人们认识到构成作者生活和文本的其他差异范畴。总之,当代藏族小说中的“女性形象”研究绝非简单的人物形象研究,而是一个系统工程,可以说此研究开拓了藏族文学一个新的研究领域,它不仅和藏族文化传统中的女性社会、女性地位、女性意识、女性思维等密切相关,而且和当今社会非主流文化之丧失发言权与表达权,被主流文化“边缘化”,乃至“自我边缘化”,“自我客体化”等普世关注的焦点问题也密切相关。

  正如前文所提,新世纪以来的藏族当代文学研究无论在汉语研究和藏语研究两方面都取得了可喜成绩,在研究视角与研究范式方面也都呈现了不同面貌,其中比较研究、文化研究、跨学科研究、文学地理学视野等多种学科理论关照对我们认识藏族当代文学的深层结构有着一定的启示意义。

  三、藏族当代文学研究拓展的可能途径

  新世纪以来藏族文学研究在研究视野与研究范式等各方面都呈现出了不同特点,比起以往研究,藏族当代文学在多种理论观照下呈现出了不同面相。然而,藏族当代文学研究也存在着诸多问题,而这些问题直接影响着我们对藏族文学的把握与认知。因此,如何打破这种研究的尴尬局面,尝试建立一个新的研究视角,以此呈现别样、动态的藏族当代文学图景,提高人们对藏族文学的认知显得极为重要。

  首先,藏族当代文学研究应在对话、交流、互补中进行。如果以韦勒克的文学内部研究和文学外部研究两个角度来看,内部研究注重文学的形式构成及其审美因素,而外部研究关注社会、思想、传记等外围因素[i]。作为新批评的主将韦勒克等人对摆脱庸俗的社会学批评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而在文化研究转向中启示着应该将文学的内部与外部两个研究视角有机结合起来,在广阔的社会文化语境中探索文学与其他社会文化因素之间的联系。今天我们研究少数民族文学也应该具备这种内外兼具的学术视野。目前藏族当代文学研究,成果虽日渐增多,但在理论研究上仍难有所提高,其主要原因之一在于孤立地谈论藏族当代文学文本,未能全面关照其错综复杂的社会语境。因此,以一种对话、交流、互补的“大视野”考察藏族当代文学发展的社会语境和演变轨迹,以微观分析为基础在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研究的宏观格局下考量藏族当代文学的成就和不足,分析其复杂成因将对我们理解藏族当代文学大有裨益。

  第二,藏族当代文学研究应建立多维阐释空间。文学研究必定以文本为出发点和落脚点,而文本的内涵与外延又是一个充盈着各种因素的网状结构,那么,考察文本、解读文本自然需要接受多种理论视野的观照。因此,在从文本出发到回归文本的过程中,民族文学研究就需在跨学科或交叉学科的多维阐释空间中对优秀的民族文学作品进行多方位的解读和阐释,发现其意义和价值所在。而在此过程中,反思性和批判性必不可少,如此,方能将包括藏族文学在内的民族文学研究拓展到一个新的高度。此外,民族文学作为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与群体性和地域性相连,更与社会历史文化的发展密切相关,因此呈现出其不同的审美特质和文化意蕴。在这一意义上,民族文学研究不仅是一项文学研究,更是一种文化研究。藏族当代文学由于其特殊的地理空间和社会文化因素有其自身的不同点,因此,在依靠多种理论方法的同时,讨论藏族文学的文化特质,凸显族裔文学的个性特点也非常重要。为此,加强文学研究之间的交流,将藏族汉语文学、藏族母语文学、藏族双语文学等纳入研究视野,在多语种的环境中认识民族文学的丰富特征,共建藏族当代文学的完整图式并将其纳入到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乃至中国当代文学的大语境中进行考察更能凸显其独特性。在这方面德吉草的《当代藏族作家双语创作研究》无疑是最具代表性的研究成果。

  第三,在多维阐释中凸显民族文学研究的话语个性。文学研究在内的人文研究在很大程度上是一次对文本意义的阐释过程,而阐释者的立场、方法、视角等对“意义”的阐释有着强大的制约作用。因此,对其进行检讨必不可少。藏族当代文学研究的研究范式和理论背景在全球化时代呈现出了多样化特征,多种理论视野似乎提供了一个强大的阐释机制。然而,值得注意的是理论对文本的“强制阐释”与理论的“水土不服”以及阐释中对复杂因素的遮蔽。如今的民族文学研究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是在西方理论观照下开展的,当然,这是必要的,也是不可避免的,但需谨慎处理。正如,在召开藏族母语作家德本加的研讨会时与会专家所提及的“有些学者用现代西方理论强行阐释母语作品,使得藏族文学的民族特性越来越淡。”那么,完全套用西方理论以他者视野看待自我,最终只能导致自我的他者化,这对民族文学研究而言是不可取的。因此,在如今各种理论盛行的时代,如何把握必要阐释与强制阐释之间的尺度,如何保证包括藏族文学在内的少数民族文学研究的独特性,在既能运用西方文学理论,又不消解民族文学的独特性,彰显自我特色成为了民族文学研究者需面对的重要问题。既然如此,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就是我们应该挖掘民族文学自身的独特性,提出具有本土价值的理论内涵,这恰恰也是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研究长期关注并应该继续深入探讨的一个话题。

  第四,强化母语文学研究与汉语文学研究间的互动。如上所述,藏族母语文学创作在藏族当代文学创作中占有较大比重。作为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过去我们也尝试推出过一些母语作品及其汉译本并在国内外得到了较好反响。然而,遗憾的是,由于语言隔阂和阐释策略之差别,藏族母语文学创作在现有的主流汉语研究话语中依然避而不谈,据笔者了解,系统论述藏族母语文学的论著在现有关于藏族当代文学的汉语研究成果中几乎为零。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是复杂多样的,其中既有文学创作与文学翻译层面的问题,也有文学研究本身的问题,对前者笔者曾进行过简要论述。无论如何,这种“避而不谈”的研究取向所导致的一个尴尬局面,既是研究实践上的残缺,也是认识上的不完整。据笔者了解,其实藏族母语文学在母语文学研究者或藏语文学研究者视野中已经取得了较为深入的发掘。因此,如果能将两种语言的成果贯穿起来,全方位、多角度地解读藏族当代文学的汉语写作和母语写作以及之间的关系与差异,则对我们全面认识藏族当代文学是非常有益的。故而,现阶段的藏族当代文学研究必须打通汉、藏两种语言文学及其研究成果之间的阻隔,进一步加强藏族当代文学研究之间的互动与交流,以此从整体上把握藏族当代文学的宏观格局,描绘一幅完整的藏族当代文学图景并赋予其学理支持和学术意义。

  结语

  总之,藏族当代文学研究是中国当代少数民族文学研究中的重要领域,在地域性、民族性、文化性上所彰显的不同特点值得我们深入研究。新世纪以来,藏族文学研究出现了不少新成果,为我们深入了解藏族当代文学提供了多种途径。然而,除了在多种现代西方理论的关照下对藏族当代文学进行多方位研究的同时,更应该以一种不同的文化视角使那些立足于本土经验和本土话语的文本得到应有的阐发。在关注族别文学的个性、差异、特点的基础上,建立对话与互动机制,拓展藏族文学研究,才能深入挖掘其丰富的内涵与特质。因此,如何开展藏族当代文学研究,在不同的研究范式中如何书写族别文学之特征,如何在新的文学理论的观照下产出富有特色的藏族文学研究成果,对藏族文学研究和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研究都是具有挑战性的课题,而这恰恰有助于我们更为深层次地进行藏族文学史和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乃至中国多民族文学史的学术实践。

  原文载于:《中央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9年第3期,注释及参考文献已略去。

  作者简介:钟进文,裕固族,文学博士,日本京都大学博士后,中央民族大学首批高层次优秀人才,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院长。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学会副会长,中国突厥语研究会副会长,中国多民族文学研究会副会长。

文章来源:“民族文学学会”微信公众号2019-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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