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傣族贝叶文学中的传奇小说
中国民族文学网 发布日期:2006-11-10  作者:巴莫曲布嫫 撰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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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清以来,傣族地区相继进入封建领主社会。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中原先进生产技术的传入,促使傣族较之周围地区其他民族获得了较高的生产力发展。水田农业的普遍发达,手工业、商业的出现,以及早在唐代就已出现的冶铁技术,使傣族地区上古商贾云集,成了我国西南的一个贸易中心,这就出现了傣族历史上政治、经济、文化的相对繁荣时期。这种局面,不仅促进了傣族文学与其他地区或民族的文学交流,也为傣族文学的繁荣提供了物质基础。这一时期,傣族文学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由于广泛接受了由佛教带来的印度文学及中原文学的影响,加之佛寺教育的普及,傣文的应用的广泛,赞哈制度的强化,以及文学所反映的社会生活也日趋复杂和多样化等因素,促使傣族贝叶文学进入了一个繁荣时期。尤其是题材内容、艺术风格各异的贝叶叙事长诗的大量涌现,这些云蒸霞蔚的作品通过歌手赞哈的演唱在民间广为流播,加之现实主义创作方法的产生,傣族古代社会生活在叙事文学中得到最广泛的反映。此外,印度佛经文学和傣族古老的民间口传文学中的一?quot;母题"和框架式叙事结构也在傣族贝叶文学中模塑成型而形成一种叙事文学传统,并造就出十分发达的叙事文学现象。到了清代,贝叶文学中除产生了三大悲剧叙事长诗的经文抄本之外, 最为显著的一种文学现象就是散文体文学形式的出现,即贝叶经文学样式已经从叙事长诗发展出了散文、议论、传奇小说、寓言故事等新的创作形式。 也就是说,清代傣族贝叶文学在文体上,有韵文体、散文体和韵散混合体。叙事长诗采用韵文体;故事文学大多采用韵散混合体,尤其是歌手赞哈对贝叶文学的演唱已经有了说唱文学的特征;小说和散文则采用散文体。贝叶传奇小说即是在贝叶叙事长诗和民间故事的基础上发展而成的新的创作样式。 记载在贝叶经中的传奇小说,篇幅宏大,有的长达150万字。这些作品虽然是以经书形式出现的,但故事完整,情节曲折,结构严谨,人物形象鲜明,具有独特的民族风格。据统计,反映不同题材,不同内容的长篇贝叶经散体叙事作品有40部,中篇和短篇就不胜计数了 。在此,我们着重介绍在德宏和西双版纳、景谷、耿马、孟连等傣族地区颇有影响的《祝佐玛赖》、《召玛贺》和《艾苏艾西艾披格》这三部传奇小说。


  《祝佐玛赖》,又作《叭惟先塔纳》,原经共分13卷,836面贝叶,字数达125万字之多。是以早期贝叶叙事长诗《叭惟先塔纳》为蓝本经改写而成的长篇传奇小说。故事描述了帕雅惟先塔纳怎样成为小乘佛教的忠实信徒的一生。这是一个在傣族地区流传极广、家喻户晓的佛经文学故事,直接取材于印度佛经《菩萨本缘经》中的《太子须大拏》,作品在思想内容、具体情节和表现手法等方面,均有《太子须大拏》的痕迹。"先塔腊"与"须大拏"同音,只是翻译中的音译用字不同而出现的音变所致。故事梗概是:

  叭惟先塔纳原来是一位召勐。 他有忠厚温顺的性格,特别是生来就爱做赕。他有一头白象,能为人间播雨。天神便变幻作"潘",向他讨要白象。他觉得人家既是这样地喜爱白象,也就慷慨地赠与,自己安步当车。后来,天神送给他马车,也被他赕给了"潘"。 年复一年,他把自己的金银财宝、牛马牲畜,一切财富都赕光了,于是被自己的臣民赶入了深山。他的妻子名叫楠麻蒂里,生有一子,名召宰里,又生一女,名叫楠甘哈,他们非常伶俐可爱,跟父母一起在深山里度日。有一天,贪婪的"潘"又来了。叭惟先塔纳已经一无所有,便狠心地将两个孩子赕给了"帕"。眼见着"潘"用绳子捆他们,用鞭子打他们,孩子们凄惨的呼叫和哭声撕裂着他的心,但他仍然克制着反抗的冲动,羞愧于内心的不够至诚,任随"帕"将孩子们带走。当其逃入荷花塘的两个孩子再次被"潘"抓获,兄妹俩抱着他的腿乞求救援时,他仍然让"帕"把孩子拴走了,还为此责怪妻子的动摇,甚至把妻子也赕给了"潘",听任孩子们忍受劳累饥饿,象奴隶一样在"潘"家受罪。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天神通过各种考验已证明他心地至诚,便用黄金白象将召宰里兄妹和楠麻蒂里赎回,让兄妹俩结为夫妻,还让召宰里当上勐板拉纳西的国王。召宰里兄妹随即率领全勐百姓沿途栽满芭蕉和甘蔗,去到山里把父母接回,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

──《祝佐玛赖》

  这部作品很明显是受了佛经文学的影响,尤其是情节与《太子须大拏》经十分相似:太子崇佛,"好善布施,在所求索,不逆人意",他"好布施天下人民及飞鸟走兽",不仅将宫中财宝施于大众,而且御敌宝象也施给冤家。为此,他被放逐到出国,置"檀特山中十二年"。放逐途中,他又把马、车、衣服、钱财布施以尽,在荒山中忍受苦行,最后竟把自己的两个女儿也施了出去。作品的思想有其消极的一面,但原作所渲染的布施主要是针对穷苦的人民,如"七日财尽,贫者得富,万民欢乐";他将女儿施舍给人,也是听信了那个装穷叫苦的婆罗门的谎言,想让他们去为之养老。故在这些方面,原作也寄托着人民的善良愿望,故常任侠先生肯定了《太子须大拏》的自我牺牲精神。而《叭惟先塔纳》显然选取了其中的情节,以宣扬只有通过痛苦的磨炼和牺牲,忍辱负重,与世无争,才能摆脱世俗诸苦,最后成佛。可以说它正好发展了原作思想中消极的一面,舍弃了多少具有积极意义的那些成分,甚至将傣族古老文学中的天神也说成是佛祖的化身,属于比较典型的宣传教义、劝人信佛的宗教文学。

与取材于佛经文学的《叭惟先塔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召玛贺》与《艾苏艾西艾披格》这两部传奇小说,它们共同的特点是:取材于傣族人民喜闻乐见的民间机智人物故事;反映傣族人民反封建、反佛法,并与封建领主、佛僧进行对峙的斗争艺术;以辛辣的讽刺和无情的嘲弄,鞭挞了封建统治者的残暴,揭露了佛教的欺骗性;在艺术倾向上体现出批判现实主义的创作风格。现分述如下:


  勐巴拉纳西国王做了一个梦,他请摩古拉占卜,摩古拉告诉他说,有一个"本事很大"的人就要出世了。国王听后吓得发抖,问这人将在哪里出世?摩古拉说他不知道。国王便派人暗中查访,但却毫无所获。于是他想出了一个查拿这个能人的毒计。一天,国王把所有的大臣召集在一起,下令要大臣们去寻找一头牛峰包长在头上、角长在脚杆上、一吼叫四周都能听见的黄牛,并限他们在七天之内找到。大臣听了都很纳闷。其中一位年老的大臣愁眉苦脸地回到家里,唉声叹气,一筹莫展。他有个聪明的孙子,名叫召玛贺,这年才七岁,长得十分伶俐。他见爷爷闷闷不乐,就问出了什么事?爷爷见瞒不过孙子,便把这事说了。召玛贺不假思索地说:"这有什么难的,我告诉你去找吧!不过,不能说是我讲的。"然后就悄悄地告诉爷爷说:"找一只公鸡送去吧!"爷爷按孙子的话做了。国王一见一时竟呆住了,然后问大臣们:"这是谁告诉你们的?"大臣们都说是自己想出来的。这位被称为"圣人"的召玛贺打从这样出现后,便开始与国王、与有钱人、与丑恶势力,展开了一系列的斗争。有一天,国王又想出个鬼主意。他对大臣们说:"昨晚我做了个梦,城北的鱼塘原来是个男的,而城西的鱼塘原来是个寡妇,他们决定要成亲,请求我帮忙,用轿子把寡妇抬到城北的憨小子家去,让他们成婚。我只好把这个差事交给你们去办了。"召玛贺的爷爷又唉声叹气地回到家里,把这成讲给召玛贺听了。后来,爷爷按召玛贺的话,先找来七个大汉,把他们脸上、身上、手脚都涂上泥巴,然后领着他们去见国王。国王问他们是干什么的?那些大汉说,奉了国王的旨意去抬寡妇,但寡妇不愿去,因为按傣家的风俗,娶亲都是男子亲自去接的。所以请国王告诉新郎,让他亲自走一趟吧。国王一听又呆住了,追问大汉们是谁告诉他们的?大汉们只说是城西的鱼塘寡妇亲口对她们讲的。国王便哑口无言了。又有一次,国王说他要娶一个世上最美的王妃,为此要大臣们收集象城北那座搭讪一样高、一样重的金子和银子,为王妃盖宫殿。大臣们都来请教召玛贺,召玛贺说,这事好办。你们叫人去砍两棵七、八十个人才抬得动的大树,抬进王宫,一棵做桩,一棵做秤杆,告诉国王说,金银也准备好了,请国王把城北的大山挂上去称一称重量,就可以如数送来金银了。国王一听,又楞住了,问这是谁教他们的?可大臣们只说:"等着大山过称了。"国王恼羞成怒,限大臣们在七天之内在十朵荷花上盖起一幢有十二间房的宫殿,整个宫殿只准有一根柱子,盖不起来就要杀他们的头。召玛贺听了,笑道:"国王的末日到了。"到第六天晚上,召玛贺来到荷花池边,用脚踏地三下,池子里便冒出个美丽的姑娘,召玛贺对她说:"尊敬的金龙小姐,请可怜可怜勐巴拉纳西的百姓吧。"然后便把国王的阴狠毒辣说了一遍。这位金龙小姐说:"尊敬的公子,请放心,我会给你们的国王盖一座称心如意的宫殿的。"第二天,荷花池上真的出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宫殿。国王见了很高兴,便跟王后搬进新的宫殿。晚上突然狂风骤雨,电闪雷鸣,接着轰然一声巨响,宫殿沉入水中,把国王埋葬了。百姓们就请召玛贺当了国王。

──《召玛贺》

  从此可见"召玛贺"是一位被傣族人民神化了的、聪明绝顶的英雄,也是傣族民间故事中的机智人物之一。他出身在"遍地战火,人民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年代。因此,他聪颖、智慧、风趣、勇敢的形象是古代傣族人民希望的化身。可以说传奇小说《召玛贺》直接从民间机智人物故事中取材,是以"召玛贺"为中心人物,叙述关于他的一个个故事而构成的散体经文作品,故每个故事都是独立成篇的,其中并没有一个联贯起来的线索。小说的内容与民间故事一样,除了揭露国王的残暴、无能以外,还有讽刺沙铁(富人)、抨击社会丑恶现象等等内涵,也有召玛贺为民众判案之类的故事。从这些故事中,我们可以看到作品所塑造的主人公站在人民的立场、集中了人民的智慧,是人民力量的象征,如《哪端是桥头》、《丢个石头试水深》、《妻子的包头和木屐》等,此其一;其二,召玛贺有鲜明的爱憎,敢于与国王、大佛爷、沙铁作斗争,对普通人民则深怀同情和爱护,如《猜谜》、《断案》等;其三,召玛贺的性格特征是乐观、风趣、幽默,如《借眼珠》、《受欢迎的客人》、《谁偷了宝石》等;其四,召玛贺善于调查分析、体察入微和推理判断,有朴素的辨证思想,如《抢娃娃》、《做生意回来的人》等。总体上来看,小说基本上以德宏地区傣族人民喜闻乐见的民间机智人物故事为题材,塑造了一个智能谋、力能胜,有胆有识,刚直守正,爱民如身,疾恶如仇,能扶天下之危的英雄人物形象。语言风格上也完全保留了民间故事的幽默、恢谐,情趣横生,妙语联珠,有浓厚的民间叙事情调。傣家人说:"我们的《召玛贺》三十辆牛车也拉不完",可见作品篇幅很长,目前尚未全部翻译完毕。

  《艾苏艾西艾披格》是流传在西双版纳的另一本散文体传奇式小说。与《召玛贺》一样,也是根据在西双版纳家喻户晓、有口皆碑的民间机智人物故事加工、改编而成的经书作品,只是人物和角色比《召玛贺》多,正面人物是以艾苏、艾西、艾披格三兄弟为代表的,反面人物则是三兄弟所讽刺和打击的对象,有召勐、和尚、沙铁、头人、山官等等。从内容来看,作品基本上产生于傣族封建领主制的末期。而小说是这样展开的:


  召勐到江对岸赕塔的一天,渡口上来了个寡妇,她为了要解除心中的痛苦,也要去赕佛祈求佛主给她赐福。她要求召勐带她渡到对岸去,可是她得到不是怜悯,而是嘲笑。召勐骂她"乌鸦变不了孔雀,泥巴只能做土锅"。甚至污蔑她想要给帕召(佛主)带来灾祸。过了一会,又来了佛爷和祜巴(僧位名称),她又要求和尚们带她渡过江去,大佛爷却不仅不答应她的要求,反而把她推入水中。又过了一会,来了个山上的头人,她再次要求山官把她带过江,山官也把她推倒在乱石滩上。寡妇不仅没有解脱原来的痛苦,信中反而增加了新的痛苦和仇恨。她就跪在沙滩上,一面祈求叭英(天神)赐给她三个儿子,一面用眼泪拌泥沙捏成三个娃娃。她回家后,果然生下三个男孩子,就是艾苏、艾西和艾披格三兄弟。母亲把三个儿子抚养成人了,就叫最聪明的艾西去对付召勐,叫艾苏去对付大佛爷,叫艾披格去对付是山官,要他们为妈妈报仇。

──《艾苏艾西艾披格》

  由此,故事便拉开了序幕。总体上,小说叙述的都是现实生活中的人和事,以三兄弟与召勐、佛爷、头人和山官的斗争为线索而展开情节,通过他们不信神力,藐视佛规,以自己的机智、灵敏、勇敢和毅力,与社会恶势力进行巧妙而顽强的抗争,反映了这一时期傣族人民朴素的阶级意识以及对现实的清醒认识,充分表现了傣族人民的斗争艺术和聪明才智,充溢着强烈的反佛、反封建思想。在此,我们仅举几则为例:

  《离开宝座》叙述的是,召勐得知艾苏、艾西兄弟聪明过人,才智出众,很不服气,就将艾西传到宫廷中来。召勐坐在宝座上,傲慢地向他发出挑战,让他设法骗自己离开宝座,以试艾西的本事。艾西听了,恭恭敬敬地对召勐说:"尊贵的召勐,您是全勐的主人,我怎么敢在您坐在宝座上的时候骗您。为了维护召勐的尊严,请您就下来一会儿,不然我怎么敢骗您?"召勐听了觉得有道理,一边走下宝座一边说"下来就下来,你快开始吧。""聪明的召勐,你不是已经离开宝座了吗?"艾西笑着边说边回头走了,弄得召勐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这节故事以极其简捷的笔触,勾画了聪明的艾西,也以召勐的愚蠢使之自己嘲弄了自己。《拜佛》一节说的是三兄弟欠召勐的债越来越多,只得给召勐"跟班服役"。一次,召勐要艾苏随他到佛寺里去拜佛,刚进门,召勐就跪下地连叩了三十个头,祈求道:"求佛祖保佑,让我家富上加富,长命百岁!活上一百年。"艾苏把屁股朝着佛祖也跪了下来,他却祈祷道:"求佛祖开恩,让我吃饱一顿饭,明天一早就死。"召勐回头一看,吓了一跳,骂道:"雷打的艾苏,你竟敢用屁股对着佛祖,说不吉利的话,佛祖要惩罚你的。"艾苏长叹道:"唉,它早就惩罚我们了。要不,穷人的日子怎么会越过越糟呢?再说,你还要活一百年,我只好祈求明天就死,否则债上加债,利上加利,再累欠一百年,要欠召多少钱啊!"这里不仅反映了封建领主制下的经济盘剥和人身奴役的压迫,同时也反映了劳苦人民看穿佛祖的虚无并无视佛法的反佛思想。《真能磨》则讲述的是艾西和艾苏以自己的聪明与惯于以各种名目给百姓派白工的头人进行周旋和斗争的故事,他们特殊的怠工方式最终使头人也无可奈何。故事反映的就是封建领主制下民众必须无偿地为领主耕田外,还得给寨子的头人干白工这种重重剥削的经济关系实质和不平的社会现实,歌颂了人民独特的斗争方式和斗争智慧。此外,《公牛下儿》、《佛爷算命》等故事,都以辛辣的讽刺,幽默的口吻,表现了劳动人民鲜明的爱憎,倾吐了人民的心声,在笑声中鞭笞和揭露了封建统治者的凶残和愚蠢,嘲讽了佛教的欺骗性。

  《艾苏艾西艾披格》同样也是由系列故事构成的,据说一共有100多个大大小小的故事。目前翻译出版的《艾苏艾西的故事》,将艾披格的故事删去了,一共选辑了60多个故事,其中大部分是根据贝叶经本选译的。

  由此可见,《艾苏艾西艾披格》与《召玛贺》同样是傣族社会现实的真实反映,是封建领主制和佛教开始走向没落时期的产物。这个时期,至高无上的召勐和神圣的佛爷都成了被鞭挞的对象,较之于早期叙事文学中作为神力化身的"帕拉西"或"亚细"和作为贤明君主的"国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是傣族人民从佛教思想和封建统治的桎梏中逐渐觉悟在贝叶文学中的合乎逻辑的表现。

  此外,这个时期产生的散文体作品很多,如德宏傣族地区三卷本故事文学《萨沙纳芒卷》;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傣族的康朗们(知识分子)把如阿拉伯的《一千零一夜》、中原汉族的《西游记》等文学名著也翻译成为傣文,使傣族贝叶文学更加多姿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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