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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岗龙]《娜仁格日勒的故事》和《琵琶记》比较研究
中国民族文学网 发布日期:2017-10-23  作者:陈岗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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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 本文通过古代蒙古文小说 《娜仁格曰勒的故事》 与元代戏曲《琵琶记》 的跨语言比较, 确定了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的原型是《琵琶记》, 继而分析了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的多元题材和复合型特征。

  关键词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琵琶记》 蒙古文学 元代戏曲

  古代蒙古文学史上有一类作品, 讲述的是中原汉族地区发生的故事, 描述的是中原地区汉族的生活, 作品中频繁出现音译的汉语地名和人名, 但是又很难确定其汉文底本或编译所据汉文本子。 因此, 虽然在直觉上能够推测其内容来源于中原汉语文学,但是因为缺乏文献依据,所以很难准确断定其原型。 蒙古文学研究界对此做出的一般结论为 “这些作品是蒙古人根据中原汉族历史和生活素材重新创作的作品”。 古代蒙古文小说 《 娜仁格 日勒的故事》,又称 《白度母传》) 就是一部这样的作品。 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对 《娜仁格 日勒的故事》 与元代戏曲 《琵琶记》 进行跨语言比较。

  一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的抄本及内容梗概

  《娜仁格日勒的故亊》在国内外收藏有多种手抄本,均为毛笔或竹笔抄写,迄今为止尚未发现官方 或寺庙刻印的木刻本。根据各种蒙古文古籍目录和笔者亲自阅读过的抄本内容,《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抄本在国内外的不完全收藏情况如下。

  据俄罗斯蒙古学家沙兹金(A.r.CaauKHH)的《苏联科学院东方学研究所藏蒙古文手抄本与木刻 本目录》(第77—88页)①,俄罗斯科学院东方学研究所收藏有八种手抄本:1. CagaanDar-aeke-yin tuuji oroSibai (白度母传): 2. Cagaan Daara ekeyin tuuji orogibo (白度母传),著名蒙古学家符拉基米 尔佐夫得自卫拉特蒙古| 3. Cagaan Dara eke-yin tuguji oroSibai (白度母传),1878年著名蒙古学家波 兹德涅耶夫得自咯尔咯蒙古札萨克图汗盟4.Unen flggttlegci Narangerel raginis-un tuguji orosiba(乌恩•乌 古勒格齐、娜仁格日勒仙女的故事),蒙古国学者呈•达木丁苏伦在《蒙古文学概要》中公布了该藏本 开篇部分®: 5. Naran gerel-fln taguji teUki egttsgegsenjttil (娜仁格日勒传),呈•达木丁苏伦在《蒙古文 学概要》中概括介绍了主要内容(同上,第69页)。6. Cagaan Dar-a eke-yin sudurorosiba (白度母经), 这里的sudur (修陀罗)指的就是佛经,是把《仁格日勒的故事)》当作佛经来抄写的• 7. Badaragultu WrO-yin qoring dolodugar on-du( 1901):teregiin segul-yin arbagadcagasu nom-i kelebecti gUiceldegQlilgsen Naranai- gerel-yin taguji neretiiiQongshimbodisatu: Cagaan Dar-a eke:Nogogan Dar-a geke ene gurban bodisaduba- narun teuke namtar cedig oroSibai (光绪二十七年首尾残缺十余叶书籍:娜仁格日勒传,即观世音菩萨、 白度母、绿度母三位菩萨传记本生),著名蒙古学家札姆察拉诺得到; 8. Cagaan Dara ekeyin tuguji jarlig orosiba (白度母传及经咒),符拉基米尔佐夫得自卫拉特蒙古义9.呈•达木丁苏伦个人收藏的竹笔 抄本《娜仁格日勒的故事》,刊布在他汇编的《蒙古古代文学精华一百篇》®中,是蒙古学界普遍知道 的《娜仁格日勒的故事》的科学校勘本。10.著名蒙古学家、比利时神甫田清波于1905-1925年间从内 蒙古鄂尔多斯搜集、1948年带到美国的蒙古文抄本中有"Naran gerel-un iiliger debter bolai"(娜仁格日勒的 故事本子),说明为“地狱故事”③。

  除了以上十种《娜仁格日勒的故事》抄本外,还有下面的三种题为《乌恩•乌古勒格齐和娜仁格 日勒的故事》的抄本原件收藏在丹麦哥本哈根皇家图书馆,内蒙古大学图书馆收藏其缩微胶卷(见《中 国蒙古文古籍总目》,北京图书馆出版社1999年版,第1425页)。笔者查阅并与其他抄本做了比较。 11. Unen-i ugulugci Naran-u gerel qoyar-un tuguji oroSiba,清末毛笔抄本,存两卷,1938年丹麦考察队 在内蒙古察哈尔获得》12. Unen-i ugiilegci Naran-u gerel qoyar-un tuguji oroSiba,清末毛笔抄本,存两卷 13. tfnen-i UgUlugci Naran-u gerel qoyar-un tuguji oroSiba,清末毛笔抄本,存两卷,在内蒙古察哈尔获得。

  在俄罗斯收藏的来自喀尔喀蒙古和卫拉特蒙古的《娜仁格日勒的故事》八种抄本中有六种题名为 《白度母传》。因条件所限,笔者未能亲自査阅这些抄本。不过,呈•达木丁苏伦曾经对其中的几种藏 本做过版本比较。他指出:“这些抄本在语言上更加口语化,故事情节上更加曲折,尤其是娜仁格日勒 仙女被毒死后游历地狱的描写,比其他抄本更加详细。”(《蒙古文学概要K第68页)笔者推断,题名为《白度母传》的抄本可能是在传抄《娜仁格日勒的故事》的过程中,蒙古人进一步加工,将其套人 佛教本生故事的框架中,并融合游历地狱的文学题材编创而成的。在古代蒙古文学史上,受佛教文学 影响,有很多文学作品采用本生故事的形式,其最突出的特点就是主人公被说成是某某佛或菩萨的前生。甚至根据《东周列国志》中的钟无艳传奇改编的大型蒙古文小说《钟国母》被蒙古民众认为是藏传佛教护法神班丹拉姆女神(青色母)的本生故事,钟国母被认为就是班丹拉姆女神。这类作品一般 都是在结尾做解释,说故事的主人公前世就是某某佛。在俄罗斯藏《白度母传》抄本的结尾讲道:古 代有禅师喇嘛在山中修佛,时有黑方恶魔化身喇嘛的兄弟——柴夫瓦其尔来到喇嘛身边说:“等你修成佛果,教众生皈依佛法,我来破坏你的事业。”时有名阿拉坦其其格的女子听到恶魔的话后说:“等恶魔破坏喇嘛的佛法时我瞬间镇压超度他。”喇嘛的施主乌达巴丹听到后对女子说:“届时我破坏你的功 德。”抄本中说,那时的禅师喇嘛就是现在的皇帝,是马头明王的化身,那时的阿拉坦其其格是现在的 娜仁格日勒仙女,那时的施主乌达巴丹就是现在的刘国诺颜那时的柴夫瓦其尔就是现在的强盗头目(同 上,第69页)。而游历地狱的题材在古代蒙古文学中比较普遍。随着《目连救母经》和《乔吉德仙女传》在蒙古人中的广泛流传,游历地狱题材也经常穿插到其他蒙古文学作品中,增强了说教色彩。如 蒙古人中广泛流传的《绿度母传》讲述的就是绿度母游历地狱寻找儿子的故事(《蒙古古代文学一百篇》, 第221—227页)。

  根据《中国蒙古文古籍总目》(第1424—1426页),我国内蒙古各大图书馆和档案馆收藏有十四种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手抄本(其中三种为上文所列丹麦哥本哈根皇家图书馆藏品的缩微胶卷),笔者 在撰写本文的过程中查阅了其中的一些藏本。1. Naran gerel Ming Qung dagini-yin tuguji orosiba (娜仁格日勒明黄姬仙女的故事),内蒙古图书馆藏,清中叶竹笔抄本,佛经形式。尾跋题“Qitad-unDaiming qagan-u tly-e dtl Ming Quang ji dagini nigen sedkilta yabugsan Cidig”(中国大明皇帝时期明黄姬全贞行为传)。这里的Cidig —般用来指示佛本生。2. Narangerel bagatur dagini-yin t6rol-un cedig (娜仁格日勒 勇士母前世本生),内蒙古社会科学院图书馆藏,清中叶竹笔抄本。3. Erten-ii Jing ulus-un Uliger (* 代金国的故亊),内蒙古鄂尔多斯市档案馆藏,清末毛笔抄本,一册,线装。4. Narangerel bagatur dagini-yin tflr6l-iln cedig (娜仁格日勒勇士母前世本生),内蒙古社会科学院图书馆藏,清末毛笔抄本, 一册。5. Cing jorigtu Skin Narangerl-un iiliger (有贞有烈娜仁格日勒的故事),内蒙古图书馆藏,清 末毛笔抄本,一册。6. Naran-u gerel-ttn iiliger teiike (娜仁格日勒的传奇故事),内蒙古师范大学图书 馆藏,1930年毛笔写本,一册,存前两卷。7. Narangerel bagatur dagini-yin tor6l-ttn cedig (娜仁格日 勒勇士母前世本生),内蒙古社会科学院图书馆藏,1949年毛笔抄本,一册。8. Erten-tt Jing ulus-un Unen tlgdlegCi-yin namtar oroshiba (古代金朝乌恩•乌古勒格齐传记),内蒙古鄂尔多斯市档案馆藏,民 国年间毛笔抄本,线装,存第二、三卷。9. Erten-u Jing ulus-un uliger (古代金朝的故事),内蒙古鄂 尔多斯市档案馆藏,民国年间毛笔抄本,两册,线装。10. Narangerel bagatur dagini-yin t8rol-un cedig (® 仁格日勒勇士母前世本生),内蒙古社会科学院图书馆藏,民国年间毛笔抄本,一册。11. Erten-Q Jing ulus-un Uy-e-yin Onen tlgttlegci-yin namtar oroshiba (古代金朝乌恩•乌古勒格齐传记),内蒙古鄂尔多斯 市档案馆藏,民国年间毛笔抄本。

  在内蒙古收藏的《娜仁格日勒的$事》抄本都没有题名为《白度母传》,基本上把这部小说看成是 表现普通女子娜仁格日勒全贞行为的¥俗故事,而且更加强调孝道主题。在内蒙古图书馆藏本(九叶上) 和内蒙古社会科学院藏本(四叶下)以及呈•达木丁苏伦公布的版本(《蒙古古代文学一百篇》,第232 页)中,都提到“王祥卧冰,孟松泣竹”。而在鄂尔多斯流传的《目连救母经》中也有同样的“王祥卧 冰,孟松泣竹”等内容(《蒙古古代文学一百篇》,第260页)。可见《娜仁格日勒的故事》的孝道主题 和游历地狱的题材与《目连救母经》之间具有密切联系。

  呈•达木丁苏伦根据《娜仁格日勒的故事》抄本的语言特征,把俄罗斯和蒙古国收藏的手抄本分 成三种类型:第一种的语言词汇比较古老,韵文比例较大,第二种把一些古老词汇替换成新词汇,第 三种是蒙古语古典书面语的抄本。他认为,三种抄本都共同来源于同一种译本,其中第一种最古老, 第三种变化最大。他所刊布的《娜仁格日勒的故事》属于第一种,根据其蒙古文写法断定为17世纪以 前的抄本(《蒙古文学概要》,第62、69页)。可见《娜仁格日勒的故事》的翻译和传抄经过了古代蒙 古语发展的几个阶段,说明其在蒙古地区的传播历史悠久。

  笔者在研究中直接全文使用的《娜仁格日勒的故事》抄本有七个:1.呈•达木丁苏伦公布的版本, 2.内蒙古图书馆的《中国大明皇帝时期明黄姬全贞行为传》,3.内蒙古师范大学图书馆的《娜仁格日 勒的传奇故事>〗4.内蒙古社会科学院图书馆的竹笔抄本佛经形式的《娜仁格日勒仙女传A 5、6、7.哥 本哈根藏本缩微胶卷。这些抄本都为同一底本(译本)不同时代的抄本,在内容上几乎完全一致,只 在传抄过程中文字出现个别变化。在呈•达木丁苏伦所做的版本比较研究基础上,笔者对以上抄本进 行了逐字逐句的比较,进一步确认呈•达木丁苏伦公布的《娜仁格日勒的故事》和内蒙古各大图书馆 收藏的六种手抄本是保持着《娜仁格日勒的故事》最初面貌的本子。最有说服力的证据就是笔者所见 到的内蒙古图书馆、内蒙古社会科学院图书馆收藏的清中叶抄本和内蒙古师范大学图书馆收藏的1930 年抄本虽然在时间上相差二百多年,但是在内容上几乎完全没有变化,只有个别词汇有区别而已。因 此决定以这七种抄本的共同内容为依据,与《琵琶记》进行跨语言文本比较。而在卫拉特和喀尔喀蒙 古(今蒙古国)流传的本子,根据呈达木丁苏伦的研究,在语言词汇和内容上都有了进一步的变化, 在时间上都比第一种本子晚。并且俄罗斯收藏的题名为《白度母传》的版本,笔者只读到一些片段, 还不能根据只言片语对这些抄本进行评述,因此留待以后有机会到俄罗斯亲自查阅,再做实质性的研究。

  根据笔者手中掌握的抄本内容,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一般由八章组成:

  第一章

  乌恩 乌古勒格齐娶后妻: 古代金朝的时候,在南代河边, 南京城中有一户髙姓员外, 有一独生子名乌恩 •乌古勒格齐 (Dnen 郎仙 legd, 意为说真话者, 即言诚), 娶才貌出众的娜仁格日勒 (意为阳光) 为妻。 髙员外去世后,乌恩 •乌古勒格齐离开母亲和妻子远赴京城,通过科举考试得到髙官, 并听信了把持朝政的刘国诺颜 (Liugenoym) 的谎言,与其女图娜勒金 •髙娃 (Timal加 Goo-a, 意为 清澈美丽) 成亲, 从此不能与母亲和妻子团聚。

  第二章

  娜仁格日 勒虎口 脱险: 娜仁格日勒独 自侍奉婆婆, 在饥荒中割下自 己身上 (左肩) 的肉, 为婆婆充饥, 起初婆婆 因误解而打骂媳妇, 知道真相后, 深受感动愧疚而逝。 娜仁格日 勒孤身去京城寻夫, 途中遭遇强盗, 后伺机逃脱。

  第三章

  狠毒的刘国诺颜害死娜仁格日勒: 娜仁格日勒来到京城, 到刘国诺颜府上, 受到心地善 良的图娜勒金 •髙娃的同情和尊重。 刘国诺颜担心女儿日后失宠, 用毒酒害死娜仁格 日勒, 将其抛入 后花园的枯井中。

  第四章

  娜仁格日勒游历地狱和还阳: 观音菩萨带着娜仁格日勒游历地狱并见其婆婆。

  第五章

  观音菩萨救活了娜仁格日勒: 娜仁格日勒托梦给自己的丈夫, 丈夫揭开后花园枯井石盖, 找到娜仁格 日勒的尸体, 娜仁格日勒复活。

  第六章

  娜仁格日勒平定强盗, 被皇帝委以重任: 强盗进犯金国, 皇帝委派娜仁格日勒平定强盗, 娜仁格日勒得到观音菩萨的佑护, 在战场上活捉法术高超的强盗头目, 建功受励。

  第七章

  娜仁格日勒夫妻团圆: 娜仁格日勒公堂审讯刘国诺颜, 将刘国诺颜流放, 把害死自己的 五个使女押赴刑场。

  第八章

  乌恩 •乌古勒格齐夫妻三人出家: 娜仁格日勒责问负心丈夫, 丈夫认错改悔, 夫妻三人 回到老家和睦生活, 后来一起出家获证佛果。

  在结构上,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由以下四个题材构成 : (一) 乌恩 •乌古勒格齐上京赴试, 娜仁 格日勒在婆婆死后到京师寻夫, 被刘国诺颜用毒酒害死, 又被观音菩萨救活, 这是一夫多妻团圆的主题。 (二) 娜仁格日 勒在上京寻夫途中, 从强盗手中逃脱以及 日后领兵战胜强盗, 为国建功。 (三) 娜仁格 日 勒被害死后, 其灵魂游历地狱。 这是蒙古人非常熟悉的游历地狱还阳人间的故事。 (四) 娜仁格日勒 平定强盗, 被皇帝委以重任后, 审问丈夫和刘国诺颜, 是典型的公案题材。 四个题材在 《娜仁格曰勒 的故事》 中被巧妙地串接起来, 说明其题材的多来源和复合型特征。 《娜仁格 日勒的故事》 不是一部单一题材的作品。

  二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的研究概况和存在的问题

  如上文所述, 呈.达木丁苏伦是第一个专门研究 《娜仁格 日勒的故事》 的学者。 他指出 《娜仁格 日勒的故事》 具有明确的女性主义倾向的新主题, 并提出该作品的内容与某些元代戏曲很相似 (《蒙古 文学概要》, 第 70 页)。 德国著名蒙古学家瓦尔特海西希 (Wa 汕 erHeissig) 曾在其两卷本 《蒙古文学 史》 (1972 年) 和其他论文中指出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与 《琵琶记》 有关系、 但是, 因为呈 •达木 丁苏伦和海西希都不能直接阅读 《琵琶记》 汉文原本,不能对 《琵琶记》 与蒙古文 《娜仁格 日勒的故事》 进行跨语言 比较, 所以他们只能提出 问题, 却不能进一步展开具体的探讨。 然而, 包括最新的四卷本 《蒙古族文学史》 在内的我国蒙古文学史论著中 ,对 《娜仁格 日勒的故事》 等受汉族文学和戏曲影响的 蒙古文学作品的考证研究迄今未超过呈 •达木丁苏伦和海西希。如 《蒙古族文学史》 中写道:

  国内外的研究者——包括我们 自己, 查阅了从唐代俗讲、 变文到宋元明清的话本、 拟话本以及印藏的佛教故事, 没有发现与 《娜仁格日 勒仙女传奇》 相同相似的人物、 故事。 这说明 《娜仁格曰 勒仙女传奇》 的情节母题虽然来自 中原和印藏, 但它不属于翻译作品, 而是蒙古人采用中原和印藏 的某些人物、 情节素材重新编创的故事。 联系该时期盛行于蒙古地区的大量佛教故事考察, 这种利 用外来素材重新编创作品的做法, 可以说司空见惯, 十分普遍。所以 《娜仁格日勒仙女传奇》 等类 似作品的出现, 说明明、 清之际在本民族民间故事和其他叙事文学的基础上, 在印藏和中原佛教故 事的影响推动下, 人物和情节完全虚构的具有小说基本特征的传奇故事在蒙古地区已经出现。① 四卷本 《蒙古族文学史》 对 《娜仁格 日勒的故事》 的研究存在两个重要的问题 一是没有充分掌握 《娜 仁格日勒的故事》 的各种抄本 (同上, 第 668 页), 书中只提到了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在蒙古国和俄 罗斯收藏的情况, 而国内收藏的情况只字未提, 并且其分析和研究的对象实际上仅仅是呈 •达木丁苏 伦刊布的版本,对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文本史料没有做辨别和校勘, 因此可以说文学史料和文学理 论两个方面都没有进展。 二是该文学史的编写者虽查阅了从唐代俗讲、 变文到宋元明清的话本、拟话 本以及印藏的佛教故事, 没有发现与 《娜仁格日勒仙女传奇》 相同或相似的人物、 故事, 但是遗漏了 元代戏曲, 没有关注 《琵琶记》 对 《娜仁格 日勒的故事》 的研究所具有的重要价值。 四卷本 《蒙古族 文学史》 的编写者认为,《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的情节母题虽然来自中原和印藏,但它却不属于翻译作品, 而是蒙古人釆用中原和印藏的某些人物、 情节素材重新编创的故事, 其中汉语文学的影响并不是中原 的佛教故事, 而是文学主题本身。 有元一代, 蒙古族入主中原, 从此蒙古文化对元明清戏曲的发展产 生了深刻彩响。 方龄贵先生的 《元明戏曲中的蒙古语》 (汉语大词典出版社、云南大学出版社 2001 年版) 等著作考订了元明清戏曲 中的蒙古语, 从一个侧面说明了蒙古族对元朝以来中国戏曲的影响。 扎拉嘎 等学者从游牧文化对中原文化的影响切入,探讨了蒙古文学对元代中国文学的影响' 不过, 这样的 研究多局限于汉文文本中蒙古文学影响的探讨, 而蒙古文学中汉族戏曲的影响, 至今却没有人系统探讨过。

  三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和 《琵琶记》 的跨语言比较

  笔者从人物、 故事情节和叙事结构等几个方面进行具体的考证和比较研究。 本文中, 《琵琶记》 的 版本选用王季思主编 《全元戏曲》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9 年版) 第十卷所收高明 《蔡伯喈琵琶记》,《娜 仁格 日勒的故事》 抄本在上文已有交代, 因这些抄本内容几乎完全一致, 所以除了细枝末节的逐字逐 句的对照比较外, 故事情节的比较中不逐一注明具体抄本。

  《娜仁格曰勒的故事》 和 《琵琶记》 的相同人物类型:

  1.娜仁格日勒与赵五娘两部作品中塑造的女主人公都是作为古代女性榜样的 “有贞有节”的贤惠妻子。 娜仁格日勒割下自己身上的肉为婆婆充饥, 婆婆因误解而打骂媳妇, 知道真相后感愧而死 I 赵五娘在饥荒年岁, 典尽衣衫, 自食糟糠, 奉养公婆, 亦遭婆婆误解, 后又独力筑坟营葬, 忍受了常人无法承受的磨难, 只是因蒙古族并不盛行弹奏琵琶, 所以没有靠琵琶弹唱行乞的情节。

  2.乌恩 • 乌古勒格齐和蔡伯喈 乌恩、 乌古勒格齐通过科举考试得到高官, 并受骗听信了刘国诺颜 的谎言, 与其女成亲 I 而秀才蔡伯階得中状元后被牛丞相看中而强迫招赘为婿。 两部作品中的男主人 公都是无奈成婚, 但是不忘原配妻子。 这里还要特别指出, 《琵琶记》 的前身是宋代戏文 《赵贞女蔡二 郎》 以及 《张协状元》。 此蔡二郎考中状元后, 贪恋功名利禄, 抛弃双亲和妻子, 人赘相府, 对其妻赵 贞女不仅不肯相认, 竞还放马踩端, 致使上天震怒, 雷劈了蔡二郎, 《张协状元》 写书生张协遇盗落难,得到王贫女的帮助, 结为夫妻, 后来赴京考中状元, 忘恩负义, 不认贫女, 反欲将她杀害 (《全元戏曲》 第九卷)。 高明把蔡伯喈弃亲背妻改为被迫招亲, 不忠不孝改成全忠全孝。 这为元代后期一些作家将早 期南戏悲剧作品的结尾改为大团圆开了先例。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中的乌恩 •乌古勒格齐并非负心弃 妻的书生, 而是孝子, 因此更接近于髙明的 《蔡伯喈琵琶记》。 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 《娜仁格日勒的 故事》 所接受的是已经定型的 “全忠全孝” 书生形象, 而不是早期南戏中不忠不孝的负心书生。 可能 是南戏 《赵贞女蔡二郎》 经过高明的改编、 定型后, 才影响到了蒙古文学。

  3.刘国诺颜和牛丞相在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中, 刘国诺颜是皇帝身边的最髙官, 他软硬兼施, 逼乌恩 •乌古勒格齐与自己的女儿成亲, 甚至指使下人害死了娜仁格日勒。在 《琵琶记》 中, 牛丞相 也是使用种种手段逼迫蔡伯喈和自 己的女儿成亲。

  4.图娜勒金 •髙娃和牛氏图娜勒金 •高娃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子, 她同情和尊重丈夫的原配妻子 娜仁格日勒, 亲切地称呼她为姐姐。 牛氏也是称呼赵五娘为姐姐, 并让赵五娘穿上自己的衣服。 在两部作品中, 两位女主人公都是和睦相处, 她们都是妇德的典型代表。

  5.赵老头和张公 在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中, 邻居赵老头来劝说男主人公赴京应举, 日 后又救 济娜仁格日勒及其婆婆, 帮助买棺材安葬婆婆。 结局是赵老头的后人做了髙官。在 《琵琶记》 中,张 公劝说蔡伯階进京赶考, 并照顾其父母和娘子, 赵五娘去京城寻夫, 他又帮助守护蔡伯喈父母的坟墓。

  6.送信人和侍女两部作品中除了以上人物以外, 还有一些人物也具有对应的特征。在 《娜仁格日 勒的故事》中,男主人公派一个仆人给家里送信,不料被刘国诺颜发现,把送信人关进地牢。 有的抄本中, 娜仁格日勒和她的婆婆还收到丈夫从京城梢来的家信 (《蒙古文学板要》, 第 65 页)。在 《琵琶记》 中 则是信使去蔡伯喈家,未见赵五娘,只见张公。在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中, 五个使女害了娜仁格日勒, 最后得到报应。

  从上面的比较, 我们可以看出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和 《琵琶记》 中的几组人物在故事中的作用、 人物性格特征诸方面都能相互对应。 这说明, 《娜仁格 日勒的故事》 的人物原型与 《琵琶记》 的人物有 密切的关莩, 也说明了两部作品的对应关系。

  《娜仁格 日勒的故事》 与 《琵琶记》 的相同故事情节, 最主要的有:

  劝说应举和权势逼婚。

  自食糟糠和割肉喂婆婆。 糠和米的比喻是十分生动形象的, 但吃糠对于游牧的蒙古人则非常陌生, 而割下自己身上的肉给他人吃的母题在蒙古和突厥语族民族民间文学中比较普遍 年迈多病的 婆婆提出吃肉的要求也是合乎情理的。 可以看出, 两部作品都用各自文化中的极端事例表现了媳妇的贤惠和孝顺。

  两贤相遇。

  图娜勒金 •髙娃知道娜仁格日勒被父亲用毒酒害死后, 惩罚了施毒的五个使女,并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娜仁格日勒穿上。在 《琵琶记》 中, 也有牛氏和赵五娘两贤相见, 牛氏把自己的衣 服送给赵五娘的情节。

  女主人公遇害和得救。

  高明 《琵琶记》 中没有牛丞相害死赵五娘的情节。 但是, 在南戏 《赵贞女蔡二郎》 和 《张协状元》 中都有女主人公被害的情节。

  报冤雪恨大团圆。

  在蒙古故事中, 娜仁格日勒作为权力的拥有者, 亲自惩治了刘国诺颜和五个使女, 最后与丈夫、 丈夫后妻三人和睦生活。

  我们还要看到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和 《琵琶记》 叙事结构的相似性: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是用对比的双线结构叙述故事的, 从娜仁格日勒、 乌恩乌古勒格齐夫妻的结合开始, 然后沿着二人离别后各自的遭遇展开, 并又分别伸展出两条分支线索, 陆续引出乌恩 •乌古勒格齐和刘国诺颜, 娜仁格日勒和贼首唐虎及刘国诺诸等一系列矛盾冲突(《蒙古族文学史》第二卷,第678页)。而这正是南戏 和传竒剧本惯用的叙亊方法,《琵琶记》的戏剧冲突也是沿着两条线索发展的:既集中笔力写蔡伯喈在荣华富贵的罗网中辗转无奈,又酣畅地写赵五娘饥寒交迫,陷入绝境。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是以韵文对白和散文叙事相结合的形式写成的,在许多抄本中韵文对白部分 的比例较大,这应该与戏曲底本的唱词有关系(《蒙古文学概要》,第67页)。《娜仁格日勒的故事》第 二章开头部分说"tinen-i 6gtilegd-yin gergei Naran-u gerel nilbusun-iyan askharagulju 6giileriin:"(乌恩•乌 古勒格齐的妻子娜仁格日勒流着眼泪说:)。这种开头,不是一般小说的开头,而更像表演剧本,从中 也能够看出戏曲的因素。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中还可以清楚地见出对戏剧原本翻译的痕迹。在呈•达木丁苏伦刊布的《娜 仁格日勒的故事》中,娜仁格日勒起程去京城寻夫时,邻居赵老头对她说:“Bars-uneisu-yijuguraju bolomoi, bars-un yasun anu jugurahuy-a berhe gele.KUmiin-ti cirai-yi taniju bolomoi,kQmtin-U sedhil-i uhahuy-aberhegele."(老虎的血可以搅拌,但是搅拌老虎的骨头却不容易,可以看清人的脸,但是 看透人的心却不容易。)《琵琶记》第二十九出中,张太公对赵五娘说:“蔡郎当初临别之时,可不道 来:若有寸进,即便回来。如今年荒亲死,一竟不归,你知他心腹事如何?正是辱率兩车难fif;却 冬知f不呼心。”(《全元戏曲》第十卷,第226页)笔者认为,因为“jiruhu” (画)_ 丄T 'Ujigurahu;,根据“jigurahu”所指“搅拌”的意义,“虎皮”也就变成了 “虎血”。这一段话本应 该是:“Bars-un arasu-yi juruju bolomoi, bars-un yasun anu juruhuy-a berkhe gele.Kiimto-u cirai-yi taniju bolomoi,kllmto-fl sedhil-i uhahuy-a berhe gele."正好与“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对应。笔者的推断在其他抄本中得到了答案。内蒙古社会科学院图书馆藏本中这句话是:“Bars-un jisu-yi inti UjejO bolomoi iy-a,yasun-i anu juraju tiltl bolhu berhe metti Inimun-ti nigur-i taniju bolomoi i-a, sedkel-i anu uhahuy-aberhegele/ (五叶下)(就像老虎的相貌可以看见,而老虎的骨头却是不能画一样,人的 脸可以认淸,人的内心却很难理解。)内蒙古师范大学图书馆藏本中说:“Bars-un yasun-i juraju bolhu bolbatu jurhuy-a bate gile.Ktlmtin-fl Cirai-yi tanihu hilbar bolbacu sedgil-i anu uhahuy-a berhe gile • ”(虽然 可以画老虎的骨头,但却难画,虽然可以认识一个人的脸,但是理解人的心却很难。)而且内蒙古社会 科学院图书馆和内蒙古师范大学图书馆藏本中就是“bars-un yasun-i anu juraju Ulfl bolhu”和“bars-un yasun-i juraju bolhu”。通过这段话,能够看出蒙古文《娜仁格日勒的故事》根据汉文本子翻译的痕迹。 另夕卜,呈•达木丁苏伦刊布的版本中,面对刘国诺颜的逼迫,男主人公说:MMinU ger-tUr talbiju iregsen k6g5in ehe minfl bdlflge.Salhin gajar-a talbigsanjula untarahu oyir-a."内蒙古社会科学院图书馆藏本中是: 揗inli geite talbiju iregsen kdgSin ehe ba salhitu gajar-a talbigsan jula umtarahu oyir-a."(三叶下)意思是“我 家中有老母亲,放在有风的地方的灯容易被吹灭。”内蒙古自治区图书馆藏本中是:“Mini! gerte orhiju iregsen hOgshin ehe KOlflge.Salhitu gajar-a talbigsanjula meta. ”(六叶上)意思更加明白:“我在家中的老 母犹如风中的残烛。”.《琵琶记》第五出“南浦嘱别”中赵五娘对丈夫说:“只虑髙堂,怕风烛不定。”(《全 元戏曲》第十卷,第150页)上引这段蒙古语,明显是从类似的句子翻译而来的。民族文学和文化之间在传播和接受过程中存在的文化差异,正体现在这些具体细节中。那么,《琵琶记》是否 在蒙古族民间流传?是如何流传的?

  实际上,《琵琶记》曾在蒙古族民间口头流传过,而口头故事的来源是书面的《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在民间流传过程中,并无镇压敌人和公堂审判的情节,整体框架与《琵琶记》相同。这说明,《娜仁格 日勒的故亊》的核心依据是《琵琶记》,其他情节都是在《琵琶记》的基础上积累形成的。可以从以下 两篇民间故亊中寻绎其中的脉络。

  民间故亊《阿拉布丹台吉的庶民阿仁杜嘎尔笔帖式》实际上就是《娜仁格日勒的故事》的口头变体。 其故事梗概如下:阿拉布丹台吉的庶民阿仁杜嘎尔笔帖式夫妇放牧着八十匹黑骏马,他们非常孝敬八十岁的老母亲。 有一天皇帝下圣旨,叫阿仁杜嘎尔笔帖式赴京城值班,他不愿意,担心 “我走了之后, 谁放牧我的八十匹黑骏马? 谁孝敬我八十岁高龄的老母亲?” 但是皇命不可违, 只好从命。 阿仁杜嘎 尔笔帖式到京城值班后, 他的八十匹黑骏马和财产就用光了, 他的妻子割下自 己肩上的肉, 给婆婆熬 汤喝, 并且每天梳头的时候, 揪下一撮头发拿去卖, 用换来的钱给婆婆买药。 婆婆死后, 阿仁杜嘎尔 笔帖式的妻子到京城寻夫, 不幸被丈夫的第二个妻子一皇帝的女儿用毒酒害死。 但是阿仁杜嘎尔笔帖 式认出了妻子遗留的绣花荷包, 于是上告皇帝, 皇帝主持正义, 一刀砍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并用宝瓶 中的圣水使阿仁杜嘎尔笔帖式的原配妻子复活。 阿仁杜嘎尔笔帖式与其妻子过上了幸福生活' 这篇民 间故事已经有了浓厚的蒙古民族特色, 阿仁杜嘎尔笔帖式虽然是笔帖式 (文书), 但是面对皇帝的圣旨, 他首先考虑到的是自 己的八十匹黑骏马, 这是典型的草原牧民思维。 民间故事中除了保留割肉和京城寻 夫等书面文学的基本内容外, 还增加了阿仁杜嘎尔笔帖式的原配妻子被皇帝的女儿害死, 皇帝救活她 并惩罚自己女儿的内容。 阿仁杜嘎尔笔帖式的妻子卖发买药的题材不见于 《娜仁格 日勒的故事》 的各 种抄本。 在蒙古地区并没有卖发的习俗, 断发卖发纯为 《琵琶记》 所有。 由书面文学 《娜仁格 日勒的 故事》 演变而来的民间故事 《阿拉布丹台吉的庶民阿仁杜嘎尔笔帖式》 反映了中原汉语文学在蒙古地 区的口头传播过程中发生的有趣变异和本土化。 这篇独立的民间故事说明了蒙古人是知道《琵琶记》的。 在文学研究中, 民间文学也可以为书面文学的研究提供重要旁证。 内蒙古鄂尔多斯市鄂托克旗故事家 朝格罗布讲述的 《乌恩 •乌古勒格齐的故事》, 情节与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基本一致, 包括娜仁格日 勒死后灵魂游历地狱, 至还阳人间结束, 没有领兵打仗和公堂审判 由此可见, 民间口头流传的 《乌 恩 •乌古勒格齐的故事》 实际上仍然保留着 《琵琶记》 的基本框架。

  四 结语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不完全是 《琵琶记》 逐字逐句的翻译本, 蒙古人对它进行了较大的改编, 其独特价值就体现在改编中。 虽然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原型出自于 《琵琶记》,但却发展了 《琵琶记》 的文学主题, 尤其是女主人公娜仁格日勒的形象体现了蒙古人或者北方民族的审美观念, 使元代戏 曲获得了北方英雄说唱的主题。 娜仁格日勒在上京寻夫的途中从强盗手中逃脱以及日 后领兵战胜强 盗的内容是《琵琶记》 中没有的。把 “赵贞女” 式的女主人公塑造成巾帼英雄, 这是文学主题的重大转变。 蒙古文学的创造性主要体现在这里。 女主人公娜仁格日勒仙女通过英雄业绩体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

  南戏的主题和题材偏于爱情故事和家庭纠纷, 演唱历史英雄故事或农民起义战争的戏比较少元代以后,蒙古族把北方游牧民族的英雄说唱传统带进中国文学,从而促进了南北文学传统的融合。《娜 仁格 日勒的故事》 就是其中的一个典型例子。 它的意义主要在于女主人公形象的转变。在 《娜仁格日 勒的故事》 中, 男主人公是通过科举得到高官, 女主人公则是通过战争方式取得成功, 并且有观世音 菩萨随时庇护, 最后在地位和权力上超过了状元丈夫。 武状元超过文状元, 实际上是继承了北方民族 英雄史诗的传统。 就是把南戏家庭纠纷主题同北方英雄说唱传统结合起来, 从而把女主人公塑造成既 对家庭负责, 又对国家社稷负责的 “贤妇 + 巾帼英雄”。 蒙古文学对其他民族文学的接受和改编,不 仅仅是被动地浅薄地接受, 而是根据自己的民族审美情趣和文学传统来进行 “文化过滤”和 “深加工”。 同时,这个过程无形中又对被接受民族的文学产生了积极影响。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有其重要的比较文学研究价值。 《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不仅仅是简单模仿和改编 《琵琶记》 等戏曲作品题材, 而是升华了传统的文学主题, 可以说这就是蒙古族文学对中国文学做出的贡献。 在这一点上,《娜仁格日勒的故事》 也是中国多民族文学的宝贵遗产。

 

  [作者简介] 陈岗龙, 1970 年生。 1997 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 获博士学位, 现为北京大学东方文学研究中心教授。 发表过专著 《蒙古民间文学比较研究》 等。

  * 本文隶厲* **教育部优秀青年教师资助计划” (Supported by the Excellent Young Teachers Program of MOE,P. R. C.) 项目《从蒙古英雄史诗到汉文章回小说:本子故事比较研究》成果。

  1.A.r.Ca3UKHH: KaTajior MoHrojiicKHX PyKOHceHH KcHJiorpa({)OB,HHCTHTyTa BocTOKOBeaeHiM AKa^aMHH HayK CCCP, Tom I^MocKBa 1988.

  [蒙古】呈•达木丁苏伦、达•呈都编《蒙古文学概要(17 —18世纪)》(西里尔蒙古文),蒙古人民共和国科学院, 1976年,第63—65页。以下简称《蒙古文学概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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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首发于《文学遗产》2008年第5期

文章来源:民族文学学会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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