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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固族民间文学(故事)搜集、整理及研究综述
中国民族文学网 发布日期:2011-09-22  作者:朱卫国 杨万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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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 对裕固族民间文学故事的搜集、整理和研究,近百年来时断时续地进行着。在近20年里,取得令人瞩目的成绩。本文较为详尽地梳理已搜集、整理的裕固民间文学故事文本和相关的研究成果,发现了在整理过程存在的问题,提出了整理的基本原则和研究的基本方法,为全面整理和研究裕固族民间文学理清了思路。

  关键词 裕固族 民间文学 整理 研究

  一、关于裕固族民间故事的搜集整理

  1、已整理的故事文本

  近一个世纪以来,国内外对裕固族文化的考察研究甚多。对其族源、宗教、历史演变等问题,进行了不懈的探索。近二十年来,许多专家从民俗学、民族学、语言学、历史学、民间文学等方面入手,搜集整理了大量珍贵,鲜活的资料。本文则从民间文学的角度关注民间的搜集和研究,并对其进行梳理,以期推动对裕固族文化的进一步研究。

  1987年,全国科学规划领导小组、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在全国实施民间文学三集成(故事集成、歌谣集成,传说谚语集成)这一宏大的社会科学工程,肃南裕固族自治县成立了以县文化馆为主的民间文学三集成编辑组,历时三年,完成了裕固族民间故事集、裕固族民间歌谣谚语集的搜集整理。共搜集整理出裕固族民间故事55篇计25万字,油印本于1990年问世。1998年肃南县文联在原油印本集的基础上,又发动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深入民间,挖掘搜集,广采博记,又搜集整理出裕固族民间故事48篇,近10万字,并于2002年正式出版《裕固族民间故事集》(上册天马图书有限公司出版),下册《裕固族民间歌谣谚语集》有望于近期出版。

  由田自成、多红斌先生辛勤搜集整理的反映裕固族整体风貌的《裕固族风情》中以较大的篇幅整理出了裕固族民间故事,民间歌谣,民间谚语(计有24首民间故事传说,69首歌谣,7首谚语),虽然篇目不多,但内容多不与前述《故事集》重复。

  为庆祝肃南裕固族自治县成立三十周年而编辑《裕固之歌》,也整理了许多故事、歌谣。有故事13篇,叙事诗2首,还有散文、小说等。裕固族民间故事大多集中在上述所引的书籍当中,一些研究者多采用上述作品进行研究。现在一些有志有心于民族文化研究的热心人仍在不断地进行搜集整理,以期更全面地层示裕固族民间文学的全貌。

  2、裕固族民间文学的体栽与题材

  在上述这些本子中,所选民间故事体裁多样,种类繁多,有神话,民间传说,民间故事,民间歌谣,民间谚语等。神话中有创世神话、善恶神话、爱情神话;民间传说中有远古历史传说、民间祖先传说、劳动英雄传说、机智人物传说、婚俗传说、神灵信仰传说等。民间故事中有魔法故事、动物故事、讽刺故事;歌谣中有劳动歌谣、仪式歌、情歌等;民间叙事诗;民间谚语中俗语、俚语、格言、警句等。上述各种类型和方式,既有普通意义上民间故事的基本特征和模式如:人物传说、地方传说、史事传说、动物故事中狐狸的狡猾,兔的聪明等。人和动物的故事,长工与地主(牧主)的故事,巧女与呆子的故事。在神话传说中有开天劈地的神话,人类起源的神话。自然界起源的神话,图腾神话,英雄神话等。同时,又有着鲜明的草原文化即游牧文化的性质。

  从裕固族文化的起源来看,今日的裕固族及其文化的形成时间,大约是在明王朝中后期即东迁以前形成的。而在东迁以前,裕固族所处的地理位置大体是今嘉峪关以西甘,青,新三省交界地事,是边缘地带,其文化的形成与蒙古族文化和回鹘文化有这直接的关系。也即古代蒙古文化与回鹘文化在边缘地区交融而成,并有藏文化的不断影响。当代则以汉文化发渗透为主,它的民间文化则更多地体现草原文化,即游牧文化的特征。正因如此,在民间文学中体现浓厚的草原文化的特征。例如,其神话故事,都有逐水草而居的基本特征。

  3、草原文化精神

  搜集整理应本着体现草原文化裕固族文化特征。这一点,在早期搜集整理本子中基本得到了体现。在《裕固之歌》中,由才让丹珍等人搜集整理的民间故事和叙事诗歌,虽然篇目不多,但都有着很强的浓郁的裕固族文化特征,草原,猎人(牧人),牛羊群等是作品中的主要物象。在裕固族口语向汉语的转换方面,自然流畅,没有刻意雕饰,但文从字顺,语言流畅,富有美感。如才让丹珍对《黄黛琛》的搜集整理,体现了很高的文化水平。阅读这些作品,人能感受到在那辽阔的草原上,有绵绵高原,有苍龙般的崇山峻岭,有茫茫的戈壁沙漠,有星罗棋布的海子,草原的景色是那么的绚烂多彩,白天时,迁徙的游牧人毡车如云,牛马滚滚,牧人燃起的篝火熊熊,歌声嘹亮,草原是骏马的故乡,游牧人最珍视的就是马匹,牛羊;最爱喝的饮料是马奶子,游牧人在广阔的草地上自由自在的流浪;动辄跋涉千万里,视野开阔,这是形成草原民族吃苦、豪爽、好客,大气与不畏艰险的性格,伴随着一种极开放的,天马行空般的大精神,大气概。

  4、几个文本的比较

  《裕固族民间故事集》(天马图书有限公司出版)是迄今为止收集民间故事最多的一个本子,上集己出版,由肃南县文联主编的下集正在排印之中。这部由田自成主编的本子,内容浩繁,但一些篇幅不论在故事整理,语言表达,还是在思想意义上有颇多探讨的地方。由田自成先生收集整理的46篇民间故事,大多作品语言流畅明了,故事集中反映了裕固族文化特点和精神风貌,有着浓郁的草原游牧人文化特征,具有阅读、欣赏、了解、认识诸方面的功能,故事中的人物从其姓名,生活、习惯、文化习俗,都会使人感到浓郁的草原文化气息。但也有若干篇目,应该讲是不能进裕固族民间文学领域,不符合裕固族民间文学特征的。主要表现在:有的渗透整理者强烈的主观色彩,文人化文学化色彩很重,失去了”民间”的特征,几近于当代文人创作。有的故事背景和内容已离开了裕固族民族特征,已有明显的汉文化色彩,如在《聪明媳妇和傻丈夫》一篇中,尽管讲的是尧乎人的故事,但其中的一个细节说,“你姓啥?”那人说:“一点一横长,口字在中央,大口张开嘴,小口里面藏。”这个细节,明显具有汉字造字文化的特征,在一般裕固族民间故事中很难深入人心而口耳相传,应以甄别剔除。有一些篇幅在整理过程中,限于整理者的文字水平和文化视野,张掖当地方言明显夹杂其中,使得故事叙述不流畅,不优美,失去了审美价值。有的篇幅几近鄙俗,如《狼和狐狸的故事》(第141页),语言油滑,内容鄙俗,不宜收进。在这个本子中,收进了铁木尔先生搜集的两个故事,很有思想价值和审美价值。铁木尔先生有非常深厚的历史文化修养,对裕固族文化,裕固族人民怀有深厚的感情,并一直奔走在抢救裕固族文化遗产的第一线,仅收入两篇,甚为遗憾。

  另外,这个本子在修改校对方面也有很多纰漏。标点符号用错的地方很多,“的”“地”“得”的使用不当,用词不合规范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阅读的美感。

  由田自成、多红斌先生于1994年出版的《裕固族风情》(甘肃文化出版社,1994年8月出版)一书中收集了24个民间故事传说和12首叙事诗。虽出版时间早,收集数量少,但大部分整理质量上乘,文从字顺。从故事的名称到内容都具有浓郁的裕固文化情调,有很强的可读性和审美感染力。

  成书更早(1984年)的《裕固之歌》本是应景之作,是为庆祝肃南裕固族自治县成立三十周年而作。但其中由才让丹珍搜集的十余篇民间故事和两首叙事诗却表现出了相当的水准,读起来如饮甘泉,尤值一提的是才让丹珍整理的《黄黛琛》。全诗7000余字,分为引子,爱情、通婚、冤仇、屈死、尾声6部,叙述语言和诗歌交错而展开。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催人泪下,感人至深。诗歌结构严谨而自然,语言优美,易于诵读,应该说是迄今为止在整理《黄黛琛》这首叙事诗歌方面最为出色的一个。与其他民间故事不同的是,这是一首以悲剧结局叙事,同汉乐府诗《孔雀东南飞》有较为相同的结构、故事情节和母题,具有非常高的审美价值,思想价值和研究价值。叙事长诗《尧熬尔来自西周哈卓》亦是如此。

  在贺卫光先生编著的《裕固文化形态与古籍文存》(甘肃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中,有一部分是口碑文献选录,选录了几首民间故事,又多见于其他文献之中。

  由于信息闭塞,交通不便,目前我们掌握的文本材料大抵如上所列。如有专家有更多的珍藏,望不吝赐教。

  二、裕固族民间文学研究

  随着对裕固族文化文学遗产的不断发掘,整理,研究也在不断进行。早在二十世纪初就有中外学者不断地深入到裕固族人民居住的茫茫草原中探求资料进行研究。新中国建立后的前二十年,对裕固族文化没有很好地保护,挖掘、整理、研究。相反,由于错误的政策路线,裕固文化尤其是民间文化遭到极大的破坏。八十年代初,人们重新开始关注裕固文化的抢救整理工作。先后有当地文艺工作者,一些学者专家对其进行整理和研究。中央民大钟进文博士,西北民大贺卫光先生对裕固文化进行较为深刻全面地整理和研究。(钟进文(裕固族)先生著《裕固文化研究》中国民航出版社,1995年版),从八十年代以来,兰州大学中文系教授武文先生对裕固族文学有了较为深刻全面的研究。《甘肃民间文学概论》(武文著,甘肃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较为全面的研究了甘肃民间文学。从神话,民间故事,民间传说,语言到民间歌谣都有系统的阐释和研究。把裕固族民间文学河和甘肃其他民间民间文学进行的比较研究,有专章讨论裕固族民间文学。但对裕固族民间文学来讲最重要的叙事诗《黄黛琛》、《尧乎尔来自西洲哈卓》的研究过于单薄。从民间文学理论的局面上论述这西部叙事长诗尚待于开拓。

  武文著《裕固族文学研究》(甘肃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是迄今为止研究裕固族文学最为全面的论著。该书以编写文学史的常用体例。把裕固族文学分为童年时期的文学,古代文学,近代文学,新中国成立后的文学共四编。每编分为若干章节详尽论述裕固族文学的各种形态。如第一编童年时期的文学就分为概说、古歌进行论述。认为“裕固族神话和古歌不但是裕固族文学艺术的母胎和土壤,而且这些神话和古歌开他了裕固族现实主义和积极浪漫主义相结合的文学先河。”作者把马克思论述神话的思想全面贯穿在对裕固族童年时期文学的研究中。马克思在《摩尔根(古代社会)一书摘要》中说:“神话产生于人夷野蛮时期的低级阶段。并认为包括神话及其他一切艺术在内的那些更高飘浮于空中的思想领域也就是离经济基础较远的上层建筑,如宗教,哲学等,最终仍决定于物质生活基础。”的确,我们现在虽然很难发现裕固族先民的一切有关生产,生活的真实材料,但是至今流传于他们口头的神话和古歌却充分表明了裕固族先民生活的经济基础,生产方式以及他们的意识,观念和精神,这些神话和古歌作为裕固族原始社会的意识形态,他们的产生完全是他们原始社会物质的曲折反映,它通过虚构的方式记录了裕固族先民解释宇宙的观念和愿望以及他们征服自然斗争精神。正是在马克思文艺思想的指导下作者对裕固族神话和古歌进行全面深刻细致地对神话的分析,作者将其分为创世神话,英雄神话和宗教神话。《九尊卓玛》是裕固族人民最古老的一篇创世神话,作者分析了其结构模式,“人就是一个小宇宙和宇宙的共同点和宇宙是同构的。”并与之作了比较,汉民族盘古神话,并认为《九尊卓玛》创世神话的化生观深受盘古神话的深刻影响,两者在很多情节和细节方面如出一辙。并指出这种相同的哲学依据和人类思维的依据。同时也比较了裕固族神话和蒙古族神话的异同,如同“鄂博”的辨析。对英雄的探讨选取悲剧美学的视角,展示了神话审美价值。在第二编“古代文学”中,对《格萨尔传说》的研究采取了母体比较和结构比较的方法,探究了哥萨尔的来历、生活的地方、时代;探究裕固族的信仰和巫术仪式等,有很高的学术研究价值。对裕固族叙事长诗《黄黛琛》也有独到的研究。应该说,《裕固族文学研究》一书是迄今为止在研究裕固族文学方面较好的一个文本。

  钟进文先生耗费了数年时间编写的数百万字的《中国裕固族研究集成》收集了近百年来所有裕固文化研究的论文,其中有相当篇幅是关于裕固民间文学方面的,这些文章,从不同角度对裕固族民间文学作了探讨,有很高的价值。

  三、对裕固族民间文学整理和研究的认识

  1、搜集整理的基本原则

  全面搜集。要求搜集的作品在时代上从古至今,在地域上从南到北,体裁上从长诗、戏曲、到谚语、谜语,不分长短,只要是在民间流传的,都要进行搜集。

  忠实记录。这是保证语言的原有的艺术风格基本原则。

  慎重整理。搜集应该全面,整理则应慎重。去精取精、去伪存真是整理必做的工作。

  2、研究的基本方法

  民间文学是人们的口头语言艺术,它生动、具体、全面地反映了社会面貌,因此,对民间文学的研究,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来研究:从政治、哲学、语言学、民俗学的角度进行研究民间文学的发展规律和艺术特色,但首先应从文学的角度进行研究。其研究的基本的方法应是:描写研究、历史研究和比较研究。

  描写研究能充分注意到民间文学有口头性、实用性、流传性、变异性等特点,民间文学是活的文学,具有立体性,通过描写研究能全面立体的展示文学形态的全貌。

  历史研究。民间文学史的历史研究,对于认识和掌握民间文学的发展规律是非重要的。这种历史研究可以对整个民间文学的历史进行研究,写出民间文学史方面的著作,也可进行断代研究,也可以对重要作品进行研究。

  比较研究。比较研究可以在纵向上进行,即古今之间比较;比较也可以在横向上进行,即地域与地域之间、民族与民族之间、文化与文化之间进行比较研究。比较可以是全范围的,也可是人物原型、母题等方面的比较研究。

文章来源:河西学院学报 2004年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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