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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评]活着的史诗
中国民族文学网 发布日期:2007-10-26  作者:刘大先

格萨尔的故事
    《格萨尔》史诗在青藏高原流传了一千多年。传说在很久以前,高原上遍布妖魔鬼怪,黎民百姓遭受荼毒。天神之子格萨尔降临人间,他带领三十员大将降妖除魔、征战四方,最后功德圆满,返回天界。
    格萨尔的故事之所以能够流传至今,要归功于那些具有传奇色彩的说唱艺人。他们行吟四方,把格萨尔的故事传遍了藏区的每个角落。在漫长的岁月里,每一代说唱艺人,在传唱的同时还在不断为它增加新的内容。直到今天,史诗的内容还在不断地增长。目前人们搜集整理出来的《格萨尔》约有100多部、2000万字,被称为人类最长的史诗。
神授艺人
    传唱艺人中有一种被称为神授艺人,他们仅凭记忆力,就能背诵十几部甚至几十部史诗,内容长达几十万诗行,几百万字。可以说,每一个说唱艺人就是一部或者的《格萨尔》史诗。
在《格萨尔》史诗传承中,梦具有特殊的意义。那些奇异的神授艺人都声称,自己童年曾经做过奇怪的梦,梦醒后便无师自通地开始说唱《格萨尔》史诗。
    四川省甘孜州德格县有一位远近闻名的格萨尔说唱艺人,名叫阿尼,据说他能唱下的史诗有30多部。
    阿尼1949年出生于德格。他的舅舅就是一个说唱艺人。在阿尼很小的时候,舅舅在梦中得到格萨尔的神谕,说阿尼会成为一个说唱艺人。十五岁的一天,阿尼也做了一个梦,一个穿白衣骑白马的人来到阿尼面前,问阿尼愿不愿意歌唱他的故事。第二天,阿尼又梦到了那个人,在梦中给阿尼三个任务:第一要保护身体,第二要保护嗓子,第三要一直传唱他的故事。
    从那天起,阿尼就把说唱《格萨尔》作为自己一生的使命。随后,阿尼也真的会经常梦到格萨尔。他肚子里装着三十多部格萨尔的故事,五十多种格萨尔的唱腔,据说很多都是从梦中得来的。
寻找传人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阿尼的声音、眼睛一年比一年坏了,梦见格萨尔王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眼下令阿尼担心的事情是,至今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传人。按照一般的说法,与格萨尔有特殊缘分的人才能获得神授,也就是说无法通过父子传承,但是阿尼还是不甘心,当年舅舅能发现他,在他的下一代中也许也会有像他一样具有某种天赋的传人。
阿尼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很长时间阿尼都看不出他们有什么特别之处。直到在小儿子尼玛七、八岁的时候,阿尼发现了一个特别的迹象。和阿尼一样小儿子尼玛在眉心长有一颗黑痣。阿尼从这个迹象判断尼玛会成为他的接班人。从那时起,阿尼就开始对尼玛进行严格的训练。
    从八岁开始,尼玛每天早上五点钟起来,一边练字一边学唱格萨尔,一直到十九岁去外面上学。十几年年过去了,阿尼并没有看到奇迹的出现,尼玛学会了唱腔,但他怎么也记不住故事,演唱至今也不能脱离书本。
不甘心就此放弃的阿尼又发现一个新的目标,小孙女泽仁曲珍能歌善舞,阿尼非常喜欢她。她是否会与格萨尔王有缘呢?
不过一个意外的事件打乱了阿尼的计划,一位杭州朋友愿意资助泽仁曲珍到内地读书,对于小孙女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这样一来阿尼的传人计划又落空了。
    阿尼已经58岁了,寻找传人的事让他越来越着急,但也许是因为虔诚,阿尼很快又得到一个令他振奋的消息。这天,阿尼接到一个电话,州里要举办《格萨尔》说唱培训班,据说有来自各县的三十多个学员参加,对于阿尼来说,这是一次发现传唱新人的好机会。
    但是阿尼一到康定,就得到一个令他失望的消息。培训班的举办并不顺利。本来应该有三十多个学员,现在只来了四个。
看来阿尼寻找传人的想法又要搁置了,但是年轻人的热情还是让他感觉温暖。他相信,只要还有热爱格萨尔王的人,格萨尔史诗就不会消亡。
    虽然寻找传人的工作屡屡受挫,但是他总会想尽办法,让身边的人一起来传唱格萨尔王的故事。对阿尼来说,活一天就要唱一天。

评论:《格萨尔》如同《江格尔》、《玛纳斯》等其他尚活跃在边疆族群中的史诗一样,是一种蕴含无限生机、包裹无穷内涵的口头文化传统。口承和书写是人类传承知识的两种主要途径,人类凭借口头语言传承知识的历史远远比书写文化的历史久远。民族文化的血脉,存在于书写传统中,也存在于千百年来生生不息的口头传统当中,存在于当下的民俗生活当中。民间口头传统作为一个民族世代相传的经验、智慧和教化的结晶,它折射的是一个民族文化的底色,表达的是一个民族文化的精神。但是,文字书写发明以后,出于精英主义的偏见,口头文化似乎变成了过气的传播方式、落伍的文明类型、需要扬弃的文化模式。殊不知,从传播学上来说,新的传播媒介和方式并不会全然断绝之前的方式,而各种传播方式之间反而会产生叠加效应,使得信息得以更全面的播散。也许不久的将来,电磁、影视、电子、互联网都会成为传播格萨尔史诗的载体,但并不会因此就使得口头传承黯然失色。比如神授艺人的神秘观念背后的信仰和虔诚,就不是可以仅仅用传播方式的差异来说明的。那更是个体乃至族群千百年来集体意识、宗教系统、文化记忆的累聚与综合,是民俗的积淀,化作了一种根本的生活方式。这才是格萨尔史诗“活着”的根本意义所在——它成了青藏高原上民众精神生活的一部分,并且内化为吟唱艺人的生命形态。

文章来源:中国民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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