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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湖南常德桃源维吾尔族高昌先祖哈勒的几点考释
参加第四届中国维吾尔历史文化学术研讨会论文
中国民族文学网 发布日期:2006-10-20  作者:热依汗·卡德尔[维吾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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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湖南常德桃源维吾尔族在自己的族谱中追溯自己的祖先是西域望族哈勒,翦伯赞对此考证说,这个哈勒曾经帮助高昌回鹘王国的国王斩杀西辽派驻高昌的监国而追随成吉思汗。但是,关于哈勒的记述和生平事迹,在所有的有关文章中都语焉不详,使得哈勒像一个谜团。本文希望通过对历史史料记载的查考找寻这个哈勒,以丰富有关哈勒的事迹。

关 键 词:湖南常德  桃源维吾尔  先祖  哈勒  考释

 
  
一、常德桃源维吾尔人对哈勒的自述
 清代编写的《回部世系源流》中记载:“翦氏本姓哈,其先出自西域回部,宋时为西域望族。元太祖之西征,回部附之,屡从征伐。有哈勒者,尝从太祖征西夏部落,屡战克捷,以军功封折冲将军。自是族属东徙,世仕元代,是为翦氏先世东徙之始。明兴,其裔八十,佐明太祖征伐。八十勇武有韬略,屡著战功,太祖嘉之,以其翦除寇盗,赐之姓曰翦,更其名八十曰八士,是为翦氏得姓之始。洪武五年,太祖封八士为荆襄都督、镇南定国将军,加太子太保衔,命其镇守辰常一带。是年,湖广辰州四十九洞及九溪卫、水坪、散毛、菉溪等蛮夷,连结作乱,侵掠旁郡。八士奉旨讨之,凡克四十八洞。后又攻铜鼓、五开、曹滴、腾浪、笃美、洪州、古州等蛮,平之。洪武十四年五月,武溪蛮复叛,八士又奉旨进讨。诸蛮望见‘翦’字旌旗,皆窜逃无迹。自是诸蛮慑服而五溪以安。洪武十六年,论平蛮功,晋封八士为太子太傅,诰授光禄大夫。洪武二十二年,卒于军,奉旨敕葬常德关外黄龙冈。是为翦氏南迁湖广之始。八士有子曰拜著,原任荆襄都督府总兵,自幼随父征讨,习于攻战。八士卒,拜著袭其官。洪武十八年夏四月,奉旨讨五开、曹滴诸洞蛮,平之。洪武二十二年,又奉旨进讨云贵诸蛮,屡奏虏功。论功晋封靖边将军,加太子太傅衔,诰授光禄大夫。其后亦卒于军。奉旨仍葬常德东关外黄龙冈。朝廷以八士父子,平蛮有功;又念其同死边疆,乃命子孙世袭常德卫正指挥使。仍率‘翦旗营’营兵,屯田常德桃源,戍守武陵。并敕建‘建功楼’于桃源陬市屯戍之地,以昭忠烈。拜著生二子,长曰常蒲,次曰常黎。拜著卒,常蒲袭职为常德卫正指挥使,常蒲旋辞官北归西域回部。八士之副将,亦多随从回籍。惟常黎乐常桃山水,遂家焉。自是翦氏之族,或在夷狄,或在中国,而常黎者,实为湖广翦氏之始祖。常黎生原狄,原狄生成,成生祥,祥生锭,仍世袭常德卫正指挥使。锭生柯,改授洞庭守备。自常黎以后五世诰敕盈馆,棨戟临门,赫然为世禄之家。以后失其官爵,遂为黎庶。自前明迄今,子孙繁衍。分居湖广、广西等地,或力田为农,或服贾为商,皆聚族而居。尊奉回教。虽亦渐习汉人文书,然至今不与汉人通婚姻。至其勇敢好斗,则犹有先人之遗风焉。” ⑴
关于这篇《回部世源流》,翦伯赞在他的著名的有关民族溯源的文章《我的姓氏,我的故乡》中考订说:“这篇《回部世系源流》,是我的十六世族山胜写的,其写作年代,为清同治三年(1864),山胜恐怕是我族第一个有汉文修养的人。他是岳麓书院的学生,他之撰著此文,绝非凭空杜撰,而是根据回文的世系纪录和时代的许多诏敕写成的。”
湖南长沙岳麓书院是中国古代四大书院之一,其他三个书院是河南登封的嵩阳书院、河南商丘的应天书院和江西庐山的白鹿洞书院。
岳麓书院前身可追溯到唐末五代(约958年)智睿等二僧办学。北宋开宝九年(976年),潭州太守朱洞在僧人办学的基础上,正式创立岳麓书院。嗣后,历经宋、元、明、清各代,至清末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改为湖南高等学堂,尔后相继改为湖南高等师范学校、湖南工业专门学校,1926年正式定名为湖南大学至今,历经千年,弦歌不绝,故世称“千年学府”。
岳麓书院自创立伊始,即以其办学和传播学术文化而闻名于世。其所倡导的“经世务实”的办学方针,引导着求学者的治学方向。为此,宋代朱熹曾两度到此讲学,明代王阳明的心学和东林学派在此传播和交流,明清著名的思想家王夫之在此求学,清代的康熙和乾隆更是分别御赐“学达性天”和“道南正脉”额,以表敬意。这让我们有理由相信,山胜在此求学,一定秉承着书院的治学之道,不会凭空杜撰,其所著《回部世系源流》,一定有所依凭,而其所溯湖南常德桃源维吾尔人之祖,则是西域高昌回鹘王国的哈勒,应无疑。
那么,这个哈勒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能呢?翦伯赞说:“我和郭老(沫若)考证过,湖南维族祖先,要追溯到成吉思汗四年,即南宋宁宗嘉二年才对。那时,高昌王国回鹘王亦都护与哈勒杀死西辽派驻高昌的监国后,就同去觐见铁木真标明愿意从属。一二一一年,亦都护同哈勒到克鲁伦河觐见铁木真时,亦都护被封为义子,哈勒封为都督、折冲将军。因为哈勒深得铁木真赞赏,他有勇有谋,成了铁木真统帅下的伊斯兰军队的首领。”⑵
这已经说得很清楚。看来哈勒是一位智勇双全、能征善战的威武将军,不仅帮助高昌回鹘王国亦都护杀死西辽监国,发动叛离西辽、归顺成吉思汗的政变,而且深得亦都护的器重,随同前往觐见成吉思汗。不仅如此,在成吉思汗见到哈勒后,对他心生爱意,不仅封他为都督、折冲将军,还任命他率领成吉思汗统帅下的伊斯兰军队转战南北。
因为哈勒功绩卓著,所以哈勒的后代得以一直在元朝为官。可是在元末的时候,情形发生了变化。翦伯赞说:“到了哈勒·八士先后结识了回族将领常遇春、蓝玉、沐英、胡大海和朱元璋的把兄弟徐达。随后就加入了反元兴明的行列,随徐达、李文忠等攻大同、取应昌府等;诛杀了元军的守将脱列伯、孔兴,为朱元璋兴明建立了功勋。朱元璋封哈勒·八士为镇南定国将军,视八士翦除敌对势力有功,亲赐姓“翦”,更名“八十”为“八士”,赐义女吐叶公主(邓愈之女)与八士为妻,即后来的朱氏夫人。洪武五年至十八年,哈勒·八士受封为荆襄都督,屯兵辰常一带,是朝廷派驻的最高军事长官。所以,我们称哈勒·八士为始祖才对。”⑶
关于哈勒·八士,不是本文所要叙述的重点,我们关注的是那个与高昌回鹘王国亦都护一起斩杀西辽监国并陪同亦都护一起觐见成吉思汗的那个哈勒。对于这个哈勒的那段历史情况,在山胜的《回部世系源流》中没有提及,虽然翦伯赞与郭沫若共同考订过,但因为没有注明他们考订的依凭,所以还是留给后人许多缺憾。
 
 
二、在历史文献中找寻哈勒
1209年发生的斩杀西辽派驻高昌回鹘王国监国的事变,在高昌回鹘王国的历史上可谓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因此几乎所有记述高昌回鹘王国的历史文献都不能不对这个事件给予高度的关注。既然哈勒是当时这个重大事件的参与者,而且不是一般的参与,是与当时高昌回鹘王国的亦都护(国王)一起共同实施的,特别是在事变发生后还随同亦都护一起前往克鲁伦河觐见成吉思汗,并被成吉思汗封为都督、折冲将军,那哈勒就不会是一般的人,他的名字似乎就应该被记录下来。更让人觉得哈勒应该名留史册的理由还有,据说发动脱离西辽而归属成吉思汗的主意,还不是亦都护本人,而是那个随同亦都护一起斩杀西辽监国的那个人出的,那这个人如果是哈勒的话,他实际成了这次事变的主谋,既然是主谋,则更不应该被史学家所疏忽。
在蒙古历史著作中,有一部十分重要的《蒙古秘史》,作者不详,成书于1240年。原始著作是用回鹘文写蒙古语,但已散佚难觅。这部著作应该是纪录蒙古历史的开山之作,主要记述了成吉思汗和窝克台汗两代蒙古帝王的事迹。书中对这段历史就有记述:
“委兀惕之亦都兀惕遣使于成吉思合罕处,命阿惕乞剌黑,答儿伯二使来奏曰:如云霁而见日光,如冰消而得江水,得闻成吉思合罕之名声而喜极矣。若得成吉思合罕恩赐,愿得金带之星装,兗裳之余缕,为第五子效力乎!成吉思合罕闻奏而嘉纳其言,复语曰:赐予女乎!可为第五子者。亦都兀惕其将金、银、珍珠、东珠、金缎、妆缎等缎匹来。言讫遣之。亦都兀惕喜得恩赐遂将金、银、珍珠、东珠、金缎、妆缎等缎匹来,谒成吉思合罕焉。成吉思合罕降恩于亦都兀惕,(赐)与阿勒阿坛矣。” ⑷
委兀惕即畏兀儿的又译音的复数,亦都兀惕即亦都护。《蒙古秘史》虽然成书最早,但缺憾是太过简约,许多事件都只是点到为止,使后人很费思量。就像高昌回鹘王国脱离西辽而归属成吉思汗这样的大事件,也只是简单地叙述了巴而术亦都护到克鲁伦河觐见成吉思汗的情况。有关这一事件的前前后后,则是只字未提。所以在《蒙古秘史》中,真是很难找到哈勒的踪影。
这个事件在伊朗人志费尼(1226~1283)编著的《世界征服者史》中当然也被记录下来,这本书被世界公认为研究蒙古和中亚历史最权威的著作之一,因为它的写作年代距离当时的事件实在是太近了,许多史实都是作者亲历亲闻。书中是这样记述的:
“当哈剌契丹(Qara-khitai) [的皇帝]征服河中及突厥斯坦那年的春季,巴而术(Barchuq)也落入臣服的圈套,不得不交纳贡品。哈剌契丹的皇帝把一名沙黑纳(shahna)派给他,其名叫少鉴(Shaukem)。这个少鉴,当他在职位上站稳了,就开始作威作福,对亦都护和他的将官百般凌辱,撕毁他们的荣誉面纱;因而他成为贵族和平民共同憎恨的对象。成吉思汗征服契丹,他凯旋的信息传遍四方,这时,亦都护下令把少鉴围困在他们哈剌火者(Kara-khoja)城的一所房屋中,把房子推倒压在他头上。然后,为宣布他背叛哈剌契丹,归顺征服成吉思汗,亦都护派忽底阿勒密失哈牙(Qut-Almish-Qaya)、乌马儿斡兀立(‘Umar Oghul)、塔儿伯(Tarbai)去见成吉思汗。成吉思汗对这几个使臣极为优礼相待,但表示要亦都护亲自入朝。亦都护很快服从此令,在他入朝后,亲眼看见原先对他的许愿都兑现,然后满载荣誉从宫廷归去。当大军讨伐屈出律(Küchlüg)时,亦都护奉命率领武士从畏吾儿地出师。遵此命令,他率领三百士兵往见成吉思汗,助他一臂之力。此战归来后,亦都护获允拥有族人、家属及奴仆作扈从。后来,成吉思汗亲征算端摩诃末(Muhammad)的国土,亦都护再次奉命带兵出征。察哈台和窝阔台两王领旨围攻讹答剌(Otrar),他也跟随他们。讹答剌陷落后,朵儿伯(Törbei)、牙撒兀儿(yasa’ur )、和葛答黑 (Ghadaq)帅征鑊沙(Vakh sh)及那带地方;他又随师前往。最后,当御旗返营,成吉思汗再出兵唐兀时,亦都护同样奉旨带领人马从别失八里(Besh-Baligh)出师与成吉思汗会合。为了表彰这些值得称赞的劳迹,成吉思汗对他恩宠倍至,把自己的一女嫁给他。因成吉思汗之死,此女没有嫁成;故此亦都护返回别失八里。” ⑸
在志费尼的笔下,发动那次事变的似乎是巴而术亦都护本人,是他下令杀死西辽少监的。当然,杀死西辽少监不需要亦都护本人亲自动手,他只需下令就行了。但志费尼没有记述同谋者,也没有记述执行那次十分重大而艰巨的任务的人。而且,书中对亦都护前往克鲁伦河觐见成吉思汗的记述,也没有发现随同的身影,仿佛亦都护是孤身前往。不知是志费尼当时没有确凿的资料还是他觉得同谋者在这个事变中无关轻重,总之他是忽略了那个帮助亦都护成功实施政变并陪同他前往克鲁伦河觐见成吉思汗的那个人。因此在志费尼的《世界征服者史》中,我们也没有发现和找到哈勒的踪迹。
我们再来看看波斯人拉施特(1247~1318)的著名著作《史集》。《史集》是一部前所未有的世界通史,被称为当时当之无愧的亚欧历史的百科全书。《史集》内容分为四编,第一编便是“蒙古史”。
拉施特是这样记载那段历史的:“在成吉思汗时代,亦都护为巴剌术黑。当古儿汗成为河中和突厥斯坦各国的战胜者时,亦都护前去向他表示完全屈服。古儿汗向他派去了一个长官,名少监。当[后者]逐渐掌握了大权后,他便向亦都护、[他的]异迷密们和畏兀儿诸部施展强暴手段,索取额外的税赋;他们都对他感到厌恶。正在这时,传来消息说:成吉思汗已征服了乞台地区,紧接着,又传来了关于他的威武强大的传闻。亦都护作出暗示,将这个长官处死于哈剌火者的村庄里。为表明对哈剌契丹的敌对态度和对成吉思汗的驯顺,[亦都护]向成吉思汗派去了[由]名为合勒迷失·合塔、乌马儿·斡忽勒和塔塔儿[的数人组成]的使团;成吉思汗抚慰了来使,并将旨让亦都护前来陛见。他服从了圣旨,荣膺[成吉思汗]特示之垂青和恩赐而归。当[成吉思汗的]战无不胜的军队征讨古失鲁克汗时,[亦都护]尊旨带三百人出征,立下了英勇功勋。” ⑹
拉施特的这段史料实际上来自志费尼的《世界征服者史》,他没有什么新东西加进去,所以我们也还是无法从中找到哈勒的踪迹。
那么成书于蒙哥或忽必烈时期的蒙古史书《圣武亲征录》里有没有呢?《圣武亲征录》,又名《圣武亲征记》,是一部有关成吉思汗、窝阔台时期蒙古历史的重要史籍,作者佚名。
在《圣武亲征录》里是这样说的:“己巳(太祖四年)春,畏吾儿国主亦都护,闻上威名,遂杀契丹主所置监国沙监,欲求议和。上先遣按力不也奴,答儿拜二人使其国,亦都护大喜,待我礼甚厚,即遣其官别吉思,阿邻铁木儿二人入奏曰:臣窃闻皇帝威名,故弃契丹旧好,方将遣使来通诚意,躬自效顺。岂料远辱天使降临,下国臂云开见日,冰泮得水,喜不自胜矣。而今而后,当尽率部众,为仆为子,竭犬马之劳也。”
还是没有这些蒙元时期的历史资料,没有关于哈勒的记载,我们只好把目光放在明初编纂的《元史》中。
既然哈勒是高昌回鹘王国的望族与重臣,而且据说他还是与巴而术亦都护共同斩杀西辽监国并陪同亦都护觐见成吉思汗的人,这样的人物不仅对高昌回鹘王国很重要,而且对蒙古帝国同样重要。因为他的功绩,使得成吉思汗和平地获得了这个西域深具文明素质国家的支持,这在成吉思汗的征战史上可以说是最为成功和得意的事情。既然这么重要,那么在《元史》的人物传记中,就应该留有他的身影。
我们终于在《元史》卷一二四中找到一个叫哈剌亦哈赤北鲁的人,从年代上看,这个人与我们要找的哈勒倒是有点吻合。这个哈剌亦哈赤北鲁是否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哈勒呢?
我们先来看看有关他的纪录:“哈剌亦哈赤北鲁,畏兀儿人也,性聪敏,习事。国王月仙帖木儿亦都护闻其名,自唆里迷国征为断事官。月仙帖木儿卒,子八而出(巴而术)阿儿忒都护年幼,西辽主鞠儿可汗遣使据其国,且召哈剌亦哈赤北鲁,至则以为诸子师。八而出阿儿忒闻太祖明圣,乃杀西辽使,更谴阿邻帖木儿都督等四人使西辽。阿邻帖木儿都督者,哈剌亦哈赤北鲁婿也。具语以其故,于是与其子月尕失野讷驰归太祖,一见大悦,即令诸皇子受学焉。仍令月尕失野讷以质子人宿为。” ⑺
这里虽然说哈剌亦哈赤北鲁天性聪敏,精明能干,知识渊博,曾为那个杀西辽监国的巴而术亦都护的父亲月仙帖木儿亦都护做断事官,但他显然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哈勒。因为他在巴而术亦都护当政时期被征调到西辽,做了西辽太子们的老师,哈剌亦哈赤北鲁根本就没有机会辅佐巴而术亦都护谋杀西辽监国。倒是这件事情发生后,巴而术亦都护派哈剌亦哈赤北鲁的女婿阿邻帖木儿到西辽去向他通报国内发生的变故。他得知高昌回鹘王国已经背离西辽,归属了成吉思汗,便毅然决然地带着自己的儿子月尕失野讷,急速地投奔成吉思汗,并且成为成吉思汗诸子的老师。
看来又不是。
依据哈勒姓氏这个既定的线索,在《元史》卷一九三中,又找到一个叫合剌(又译哈勒)普华的人,难道与他有关?来看这个人的小传:“合剌普华,岳璘帖木尔子也。幼侍母奥敦氏居益都,尝叹曰:‘幼而不学,有不坠吾宗者乎!’父时以断事官建牙保定,合剌普华往白其志。父奇之,俾习畏兀书及经史,记诵精敏,出于天性。李璮畔,其母携季子脱烈普华避地登、莱间,音问隔绝,号泣彻昼夜。继从叔父撒吉思平贼山东,卒奉其母以归。撒吉思深加器重,自谓其才不及,言于世祖,召给宿卫。尝以事至益都,于四脚山下置广兴、商山二冶,以劳授金符,为商山铁冶都提举;未及代,以职让其弟。时兵南伐,馈运繁兴,被选为行都漕运使,帅诸翼兵万五千人,从事飞挽。江南平,上疏言:‘亲肺腑,礼大臣,以存国家之体。兴学校,奖名节,以励天下之士。正名分,严考课,以定百官之法。通泉币,却贡献,以厚生民之本。’又言:‘江南新附,宜招旧族,力穑通商,弛征薄入,以抚驯其民,不然,恐尚烦宵旰之虑。’帝多采用其言。属漕米二十万,由邗沟达于河,舟覆,损十之一,而又每斛视都斛亏三升。时阿合马专政,责偿舟人。合剌普华伏阙抗言:‘量之踦赢,出于元降,而水道之虞,非人力所及。且彼虽罄其家,不足以偿,苟朝廷必不任亏损,臣独当其辜。’诏勿治。阿合马愤之,乃出合剌普华为宁海路达鲁花赤,后迁江西宣慰使,未至官,改广东都转运盐使,兼领诸番市舶。”⑻
据说合剌普华是在1284年为了配合右丞攻打越南的战役,在运送给养途径广东时被劫而牺牲,年仅39岁。
很显然,这个合剌普华从年代上看与我们要找的那个哈勒存在着一定的距离,因为他受到元世祖即忽必烈的器重,而忽必烈是成吉思汗的孙子,年代上与我们要找的哈勒相差太远。但是这个人物也许是我们找寻哈勒极为重要的线索?
我们开始的时候犯了一个致命的疏忽,我们按照现在湖南常德桃源维吾尔人姓氏的习惯来推断高昌回鹘王国维吾尔人的姓氏习惯,这显然是一个常识性的错误。
维吾尔人早先的姓名习惯是没有固定姓氏,儿女与父亲在姓名上是无法看出他们之间的亲缘关系的。后来实行子姓从父名,一直沿用至今。什么是子姓从父名呢?就是说,下一代人的姓是上一代人的名,比如上一代叫卡德尔·优素福,这里的“卡德尔”是名,“优素福”是姓。下一代儿女起名时,将上一代的名“卡德尔”作为姓,比如叫穆拉特·卡德尔,再下一代时则将穆拉特·卡德尔的名“穆拉特”作为姓,比如叫乌买尔·穆拉特。三代之后,在姓名上已经无法看到后辈与前辈的直系关系了,比如从名字上无法看出卡德尔·优素甫是乌买尔·穆拉特的爷爷。不似汉族,以赵、钱、孙、李为姓则万代延续。
根据维吾尔人这样的文化习惯,我们锁定哈勒八士的先祖、那个在高昌回鹘王国做出惊天动地事情的人也叫哈勒什么的,一定有误入歧途的可能。
那么,我们就先不说这个合剌(哈勒)普华,而是来看看他的父亲岳璘帖木尔。仅从名字上看,你是无法知道他们是父子关系的。这个岳璘帖木尔何许人呢?
“岳璘帖穆尔,回鹘人,畏兀国相暾欲谷之裔也。”
“岳璘帖穆尔从太祖征讨,多战功。皇弟斡真求师傅,帝命岳璘帖穆尔往,训导诸王子以孝弟敦睦、仁厚不杀为先,帝闻而嘉之。从平河南,徙赞县民众万余户入乐安。俄授河南等处军民都达鲁花赤,佩金虎符,并赐宫女四人。所得上方赏赍(ji)悉辇归故郡,以散亲旧。且盛陈汉官仪卫以激励之,国人羡慕。道出河西,所过榛莽,或时乏水,为之凿井置堠,居民使客相庆称便。太祖即位,以中原多盗,选充大断事官。从斡真出镇顺天等路,布德化,宽征徭,盗遁奸革,州郡清宁。……年六十七,卒于保定。” ⑼
这些似乎与我们要寻找的那个哈勒没有多少关系。但他有个哥哥,叫仳俚伽普华,这个人却让我们的眼睛一亮。
“其兄仳俚伽普华,年十六,袭国相,答剌罕。时西契丹方强,威制畏兀,命太师僧少监来临其国,骄恣用权,奢淫自奉。畏兀王患之,谋于仳俚伽普华曰:‘计将安出?’对曰:‘能杀少监,挈吾众归大蒙古国,彼且震骇矣。遂率众围少监斩之。以功,加号仳理伽忽底,进授明别吉,妻号赫思迭林。左右有疾其功者,谮于其王曰:‘少监铒珠,先王实宝也,仳理伽普华匿之,盍急索勿失。’其王怒,索宝甚急。仳俚伽普华度无以自明,乃亡附太祖,赐以金虎符、狮纽银印、金螭椅一、衣金直孙,校尉四人,仍食二十三郡。继又赐银五万两。以弟岳璘帖穆尔为质。仳俚伽普华疾卒。”⑽
终于找到了那个刺杀西辽监国的谋划者和实行者,但是他的名字不叫哈勒,而是叫仳俚伽普华。
为了印证这个仳俚伽普华确实是帮助巴而术亦都护斩杀西辽少监的那个人,在《高昌偰氏家传》中又发现了这样的记载。《高昌偰氏家传》据说是合剌普华的长子偰文质邀请元代当时著名的文学家欧阳玄帮助撰写,早于《元史》成书。其中有这样一段实录:“时,西契丹方强,威料高昌,命太师僧少监来围其国,恣睢用权,奢淫自奉。[回鹘]王患之,谋于仳俚伽曰:‘计将安出?’对曰:‘能杀少监,挈吾众归大蒙古国,彼且震骇矣!’ 遂率众围少监。少监避兵于楼。升楼斩之。”⑾。
这个记载似乎更加详细,甚至描述了西辽少监慌不择路地避兵于楼,同时描述了仳俚伽英勇追击,升楼斩之。虽前部分多类《元史》,但后部细节更令人难忘。恐《元史》之录是从《高昌偰氏家传》。
看来,在高昌回鹘王国的历史上,的确有一个重要的人物帮助巴而术亦都护斩杀了西辽的少监,从而使高昌回鹘王国摆脱了西辽的统治而归附成吉思汗。那个重要人物的名字叫仳俚伽普华,他是高昌回鹘王国的宰相。而且,据史料上说,这个仳俚伽普华因为有了帮助巴而术亦都护摆脱西辽而归附成吉思汗的大功绩,受人嫉妒而被诬陷,不得不跑到成吉思汗那里寻求庇护。成吉思汗没有忘记他对蒙古帝国的贡献,所以很是优待了他。
 
 
三、仳俚伽普华是那个哈勒吗?
那么,这个仳俚伽普华是那个被称为湖南常德桃源维吾尔人的祖先哈勒吗?从两个人的名字上看我们是一点也无法将两个人联系起来,但从他们的事迹上看,似乎又是同一个人。
如前所述,既然我们不能以现在湖南常德桃源维吾尔人姓氏习惯来推断生活于高昌回鹘王国时期的哈勒先祖也姓哈勒,那么,我们就有理由假定这个叫仳俚伽普华的人,有可能就是哈勒家族的先祖。因为从后来常德桃源维吾尔人的家谱记述里,关于在高昌回鹘王国时期的那个叫哈勒的先祖的作为,与我们费了千辛万苦找到的这个仳俚伽普华的作为,竟然是那样的相同。如果说是巧合,似乎这样的巧合概率太低。
实际上,我们也一直试图从各种史料中找寻除了这个仳俚伽普华之外,是否还有别的什么人参与了那次事变。但是我们没有新的发现。在没有获得新的史料时,我们似乎有理由将这个仳俚伽普华与常德桃源维吾尔人记述的祖先哈勒重叠起来。
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疑问。因为从常德桃源维吾尔人的族谱中,除了记述了哈勒帮助巴而术亦都护斩杀了西辽少监,还记述了其它一些别的大功绩。这些大功绩,似乎也应该被历史记录下来。如果我们能够找到更多的有关仳俚伽普华的其它功绩,拿来与常德桃源维吾尔人对哈勒功绩的记述相印证,就能够获得更加充分的理由。
在翦伯赞的《我的姓氏,我的故乡》中,翦伯赞先生曾很明确地说:“一二一一年,亦都护同哈勒到克鲁伦河觐见铁木真时,亦都护被封为义子,哈勒封为都督、折冲将军。因为哈勒深得铁木真赞赏,他有勇有谋,成了铁木真统帅下的伊斯兰军队的首领。”
不能不说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但是我们花了很大的功夫查阅有关元代的历史书籍,却总是没有找到有关此类记述的星点蛛丝马迹。但起码我们可以知道,即便仳俚伽普华可能被任命为成吉思汗统帅下的伊斯兰军队的首领,但他当时却不是穆斯林。
仳理伽普华生活的时代,高昌回鹘王国的维吾尔人不似同时期的维吾尔人另一个喀喇汗王朝政权,不是信仰伊斯兰教而是信仰佛教。当时高昌回鹘王国的维吾尔人翻译了大量的佛教经典,开凿了许多石窟,传播佛教的精义,供奉着佛教的各路神灵,对伊斯兰教则采取排斥的态度。佛教在当时实际上是高昌回鹘王国的国教。仳俚伽普华作为国之重臣,自然不会违背国家的宗教路线,相反,他还承担着维护国家宗教的一体化,消除其它宗教可能对国家宗教干扰的责任。
在伊朗历史学家志费尼的《世界征服者史》中有一段记载:在蒙哥可汗继位后,高昌亦都护统辖的哈剌合卓和别失八里还都信仰佛教,间或有一些来自中亚和阿拉伯的穆斯林。蒙哥汗继位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消除异己。许多旧臣被处死。为了防备察合台、窝阔台联合作乱,他动用10万大军驻防于高昌回鹘王国的别失八里与蒙古帝国首都哈喇和林之间,以防止窝阔台系图谋不轨。窝阔台的势力范围主要的是在别失八里,并与当地的维吾尔官吏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但是蒙哥却将窝阔台的领地分割后分给窝阔台的子孙,以削弱窝阔台系的势力。同时,他还扶持外来的穆斯林,使当地的信仰佛教的维吾尔人感受到了一种压迫。
1252年,维吾尔的一些高层官员密谋发动一次抵抗蒙哥的大暴动,他们装备了一支有5万人的军队,计划在一个星期五穆斯林主麻日,对居住在别失八里及其邻近的伊斯兰教徒进行一次大屠杀,同时以此为契机顺带消灭蒙古驻军。年迈的仳俚伽普华就是参与策划这次大胆行动的主谋之一。但不幸的是,反叛的计划却被仳俚伽普华的仆人帖格迷失偷听到,并报告了朝廷。蒙哥汗即下令将亦都护、仳俚伽普华等腰斩了。⑿
如果这段史实是真实的话,那这个曾经出谋斩杀西辽少监,帮助高昌回鹘王国免于战火涂炭的大功臣,因为不信仰伊斯兰教而要对穆斯林实行大屠杀,以他这样的激愤,无法想象他曾经担任过伊斯兰军队的统帅。
目前为止,我们尚无法找到翦伯赞所称仳俚伽普华曾经做过成吉思汗统帅下的伊斯兰军队首领的历史纪录,无法判定他的这个经历是否属实。但是仳俚伽普华曾试图摆脱蒙哥汗对高昌回鹘王国的不公,而试图以屠杀驻留高昌的穆斯林为借口发动摆脱蒙古帝国而求自立的历史事件,却史据凿凿。因为他最后要与蒙古帝国摊牌,危及到了蒙古帝国在高昌的统治地位,不论他在成吉思汗时期如何为蒙古帝国立了大功绩,也是难以得到蒙哥汗的宽容,也因此成为有元一代是非评价噤若寒蝉的对象。
仳俚伽普华确实是一位具有特殊历史意义的人。如果按照志费尼的记述,称仳俚伽普华最后因为试图摆脱蒙古帝国而恢复高昌回鹘王国的权属,最后被蒙哥汗腰斩,那么从蒙古帝国的角度上看,他似乎应该被称为叛逆者。但是,在后来编纂的《元史》忤逆者纪事中,却没有仳俚伽普华的名字。这说明,这个仳俚伽普华对于蒙古人来说,是功劳大于过失。大概考虑到他的贡献,又考虑到他是被蒙哥汗处斩,赞也不好,抨也不好,干脆回避。也许正是这个原因,如此重要的人物,在《元史》中没有获得独立纪传的机会。倒是在他的弟弟岳璘帖木尔传中为他辟出一块空间,让他的功劳得以载入史册。
看来,历史上的仳俚伽普华,总是能够做出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
但是,即使我们已经比较清楚地知道了那个曾帮助高昌回鹘王国的亦都护斩杀西辽少监的人,在历史上确有其人,而且知道他的名字叫仳俚伽普华,我们却依然不能确定这个人物就是那个常德桃园县维吾尔人所称的祖先哈勒。因为在常德桃园县维吾尔人的《翦氏族志》中,有关哈勒八士以前的祖先未著一点线索,我们无从知道这个哈勒八士与高昌回鹘王国的那个仳俚伽普华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而且,在翦氏家族所传的有关哈勒随同巴而术亦都护到克鲁伦河觐见成吉思汗,以及成吉思汗封哈勒为都督、折冲将军,并成为伊斯兰军统帅等事例,都不见于有关仳俚伽普华的记载,使得哈勒和仳俚伽普华之间存在许多难以吻合之处。因此,我们一直希望能够找到一些仳俚伽普华后代延续的情况,以期寻觅一点蛛丝马迹。
 
 
四、意外的发现
从《元史》中我们知道仳俚伽普华的弟弟叫岳璘帖木尔,而岳璘帖木尔有一个儿子叫合剌普华,他们一直在中原为官,相信必有子嗣留在中原。依据这样的猜测,我们上网查阅,看看是否有合剌普华的信息。不想发现这个合剌普华葬在江苏常州溧阳市沙涨村,而且他的子系繁衍至今,以偰为姓,遍及朝鲜、韩国、越南、蒙古及国内10多个省,沙涨村的人口也已发展到600多人。偰氏家族称仳俚伽普华是他们家族的第五世祖,这不仅让我们获得了仳理伽普华家族繁衍的信息,而且更让我们触到了曾经显赫西域的偰氏家族的余脉。以前知道《高昌偰氏家传》,但不知道这个高昌维吾尔家族踪迹何寻。现在似乎有了机会。
2005年9月,我匆匆赶往沙涨村,在那里得到了十分珍贵的《沙溪偰氏宗谱》。从中我们知道,江苏常州溧阳市的偰氏家族原来并不姓偰,祖先的名字彼此没有姓氏延续。第一世祖是漠北回纥汗国的国相、大名鼎鼎的暾欲谷,第二世祖是高昌回鹘王国时期的国相克直普尔,第一和第二世祖之间有大约230年的祖系空缺。但从克直普尔始,祖系线索是清晰的。岳弼为第三世祖,亚思弼为第四世祖,仳俚伽普华是亚思弼的长子,是为第五世祖。亚思弼的次子为岳璘帖木尔,即合剌普华的父亲。合剌普华为第六世祖,偰氏家族就是依合剌普华的嫡传为延续的。合剌普华的长子为偰文质,是偰氏家族以偰为姓的鼻祖。起偰为姓,概因祖先曾据漠北偰辇杰河(史书称薛灵哥河,又称色楞格河),以表不忘祖系生身之地。为了使后代不忘祖先的业绩,偰文质约请文学家欧阳玄帮助撰写《高昌偰氏家传》,使家族历史得以彰明,并且成为后来《元史》著录有关家族中在元代的功臣的参照。⒀
偰氏家族是如何到的溧阳沙涨村呢?据说偰文质到南方为官上任,途经溧阳来看望时任溧阳路达鲁花赤的堂兄,看到沙涨村景色秀美而流连忘返,便在此购置房产,卸官后定居此地。因此,偰文质是偰氏家族定居沙涨村的第一人。
   依据《沙溪偰氏宗谱》中有关仳俚伽普华家族繁衍的记述,我们知道仳俚伽普华有两个儿子,长子曰忽都,次子曰玉衢。忽都生四子,玉衢生八子,其后的情况因为偰氏是依合剌普华子嗣为延续,有关仳俚伽普华家族的情况就缺省了。
然而,无独有偶,在沙涨村同时还有另一个元代来自高昌的望族后裔,现在以普为姓。更让人有“柳暗花明又一村”感觉的是,普氏家族自称与偰氏家族同出一门,而且是仳俚伽普华的直系血脉。
   据《普氏家乘》中载,暾欲谷为普氏家族的先宗,而克直普尔为第一世祖,岳弼为第二世祖,达林(亚思弼之兄)为第三世祖,仳俚伽普华为第四世祖,忽都为第五世祖。终于找到了仳俚伽普华的后代。
依据两个家族的族谱,我们知道普氏家族是先于偰氏家族到的溧阳沙涨村。忽都有个儿子叫沙里的威,曾在溧阳做达鲁花赤。偰文质到溧阳看望的堂兄正是这个沙里的威。沙里的威是普氏家族落户溧阳沙涨村的第一人。
《普氏家乘》卷之三中,收录当时集贤院张起严修撰的《南台御史大夫沙公墓表》,说“公讳沙里的威,其先高昌人,王父讳仳理伽普华,袭国相,有功,高昌人称为仳俚伽忽底者也。曾遇谗,不得自明,忘归太祖,赐氏蒙古,食三十三郡。父讳忽都,光禄大夫。公早荫仕,甚有声绩,官至江南行台御史大夫。”说明沙里的威是忽都的儿子。又及“初,公为江南本(溧阳)路达鲁花赤,多善政,民戴之如父母。去官之日,遮道攀留。公亦雅爱溧人湻(hao)朴,命其家人留居于溧。溧人名其所居为沙长里(今沙涨村)。公薨(hong)即葬于其里之西原。
普氏以普为姓,源于第八世祖普颜不花和普化帖木尔。《普氏家乘》卷首《受姓考》里说得明白:“普之先曰普颜不花、曰普化帖木尔,克直普尔之八世孙也。其先曰仳哩伽普华、赐姓蒙古氏,曰塔塔统柯(塔塔统阿)、赐姓乃蛮氏。此元史所由称普颜不花为蒙古氏、普化帖木尔为乃蛮氏也。明太祖既代元氏有天下,其时口姓多改从汉姓者,而二人子孙遂改姓普氏。此溧阳之所以有普氏也。”照此看来,溧阳沙涨村的普氏家族,是由仳俚伽普华和塔塔统阿两个家族聚合而成。现在我们没有确切的资料证明塔塔统阿与仳俚伽普华源出一门,但本文主旨也不在探究这个问题,故不再赘述。我们先来看看普颜不花。
   《元史·列传第八十三》纪普颜不花说:“普颜不花,字希古,蒙古氏。倜傥有大志。至正五年,由国子生登右榜进士第一人,授翰林修撰,调河南行省员外郎。十一年,迁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蕲黄徐寿辉来寇,普颜不花战守之功为多,语在《道童传》。十六年,除江西廉访副使。顷之,召还,授益都路达鲁花赤,迁山东廉访使,再转为中书参知政事。十八年,诏与治书侍御史李国凤同经略江南。至建宁,江西陈友谅遣邓克明来寇,而平章政事阿鲁温沙等皆夜遁。国凤时分镇延平,城陷,遁去。普颜不花曰:‘我承制来此,去将何之?誓与此城同存亡耳。’命筑各门甕城,前后拒战六十四日,既而大败贼众。明年,召还,授山东宣慰使,再转知枢密院事、平章山东行省,守御益都。大明兵压境,普颜不花捍城力战。城陷,而平章政事保保出降。普颜不花还告其母曰:‘ 兒忠孝不能两全,有二弟,当为终养。’拜母,趋官舍,坐堂上。主将素闻其贤,召之再三,不往。既而面缚之,普颜不花曰:‘我元朝进士,官至极品,臣各为其主。’不屈,死之。”
看得出来,仳俚伽普华这个重孙子傲骨铮铮,忠义英烈,为家族争得了荣耀,故后人愿以其名第一字为姓,始以“普氏”繁衍至今。
依据翦氏家族第一世祖哈勒·八十主要在元末明初的作为,可以推断他与普氏家族的普颜不花为同时代人,但我们在《普氏家乘》中却没有找到一个叫哈勒·八十的人。虽然找到了仳俚伽普华的余脉普氏家族,还是无法与湖南常德桃园的翦氏家族联系起来。
   当然,普氏家族也只是仳俚伽普华的一个支系,他虽只有两个儿子,但他的孙子确有十二个。十二个孙子各有余脉,又不知分出多少支。许多余脉在普氏家族的家谱中已经断续或遗踪,不知这些断续或遗踪的余脉中是否有一脉与湖南翦氏有关。由于没有确凿的资料,对此很难做出判断,更难结论。但如果像翦氏家族认定的那个先祖哈勒在高昌回鹘王国时期创建的历史功绩属实的话,那个哈勒与这个仳俚伽普华到的确极为相像。果真如此,翦氏家族与普氏家族和偰氏家族就可能源出一门了。
 
 
五、遗憾的结语
 
湖南常德桃源翦氏家族所称的先宗哈勒究竟是什么样,到这里依然茫然。虽然哈勒看上去很像仳俚伽普华,但仍然有许多难以吻合之处。真正搞清这些问题,除了深入考订,细致调查外,别无他法,而考订工作和调查工作将会是十分繁琐和费力的。
当年史学家翦伯赞先生在对祖先来历的考证时,对翦氏源流史料不祥之原因在“我的姓氏,我的故乡”一文中是这样阐述的:“……我以为不是档案散亡,便是采访不周。因为在元明之际,与明清之际,都不仅是朝代的更替,而是种族的递嬗。其间兵戈抗攘,政府播迁,许多档案,大抵都荡然无存。同时,元史草草成书,挂一漏万,更不曾译证氏族谱牒。”我亦有同感。
对湖南常德桃源维吾尔族先祖哈勒的几点考释,虽然结论很难下,但总是拉出来了一些线索,对其他有志于探讨研究这个问题的人提供了一些资料和线索,作抛砖引玉之用,相信会有价值。
 
 
注释:
 
⑴转录自何光岳著《三湘掌故》中第三十七章《桃源维吾尔族——翦氏》。
⑵、⑶见(翦伯赞1956年回乡考察座谈会上讲话摘录),《桃源县民族宗教史》(P.23)中共桃源县委统战部、桃源县民族宗教事务办公室,2004年9月编辑出版(内部资料)。
⑷《蒙古秘史》新译 简注 道润梯步(P.266)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79年出版。
⑸《世界征服者史》伊朗人志费尼(1226~1283)著(P.266),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9年出版。
⑹《史集》第一卷,第一分册(P.242)波斯人拉施特(1247~1318)著,商务印书馆1992年出版。
⑺《元史》[明]宋濂 等撰,卷一二四(P.3046),1976年中华书局。
⑻《元史》[明]宋濂 等撰,卷一九三(P.4384-4386),1976中华书局。
⑼、⑽《元史》[明]宋濂 等撰,卷一百二十四,(P.3049页),1976年中华书局。
⑾见《圭斋文集》卷11,商务印书馆《四部丛刊初编本》。
⑿《世界征服者史》伊朗人志费尼(1226~1283)著,(P.55~59)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9年出版。
⒀ 《偰氏宗谱考略》偰映飞编著
 
 参考文献:
《蒙古秘史》新译 简注 道润梯步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79年出版。
《多桑蒙古史》(上册)冯承均(译),世纪出版集团、上海书店出版社2001年。
《元史》 [明]宋濂 等撰,1976年中华书局出版。
《世界征服者史》伊朗人志费尼(1226~1283)编著,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1年出版。
《史集》波斯人拉施特(1247~1318)著,第一集,商务印书馆1992年出版。
《草原帝国》[法国]勒内·格鲁塞著,蓝琪(译),商务印书馆1999年出版。
《西回鹘国史的研究》[日本]安部键夫著,宋肃瀛、刘羡菘、徐伯夫(译),新疆人民出版社1985年出版。
《新疆大记》合肥闞仲韩先生遗著,光绪丁未冬印。
《翦伯赞传》张传玺著,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出版。
《翦氏族志》湖南桃源维吾尔族(翦氏)四修志编纂理事会编1996年8月。
《常德府志》卷一(P.29-30)桃源县(旧志),天一阁藏明代方志选刊,嘉靖常德府志(湖南省)。
《沙溪偰氏宗谱》
《普氏家乘》
《明代年鉴》
《西域行程记西域蕃国志》明代陈诚 著 中华书局1991年出版。
《新疆研究》中国边疆历史语文学会业书之二,中国边疆历史语文学会出版,中华民国53年,台北。
《新疆地方历史资料选辑》新疆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编,人民出版社1987年出版。
《元代东迁西域人及其文化研究》马建春著,民族出版社2003年出版。
  2005年9月北京
 
 
文章来源:参加第四届中国维吾尔历史文化学术研讨会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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